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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1 / 2)

血淋淋的初一一过,好似很快就到了上元夜。

李忘贫追着太子爷进了山,一去不返;惊骑夫人产后,金缕一直见不到她和孩子的面,只有陈姑姑打听来的消息,说是分开关着,母子都不能相见,只知道都还活着。

好似忙忙碌碌,又好似浑浑噩噩,一晃眼,就已是正月十五了。

顾相城本没有元宵点花灯的习俗,是六王爷来了以后,才把金陵这等风花雪月的习惯带了过来。

这一夜,上下半城皆是张灯结彩,百姓人家早早就吃了晚饭出了门,翘首等着一会儿的鳌山游街。

那是一整晚的重头戏,六王爷还将携王妃一同登楼,共赏鳌山,与民同乐。

也正是因此,顾相城里巡逻的兵卒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本就已经将城门守得铁桶一般,再多了这些巡街队伍,别说旁的细作或是刺客了,连金缕走在街上,都有些不自觉的两腿发颤。

唯一自在的大概只有江自流这般老江湖。他杵着根打狗棒,捧了一只土茶碗,优哉游哉地走街串巷。因着老百姓过节都好图个吉利,他们这些叫花子也得福,讨来的铜板都比往日多几个。

江自流落魄多年,仍然不改当年做镖头的豪杰气派,得了钱,便抓来分给旁的小乞丐,不用多会儿功夫,他身边就围了一串笑呵呵的叫花子,个个把他当爷爷敬着。

金缕经过他们身旁,噙着笑,也放了一把铜板在江自流的破茶碗里。

江自流懒洋洋地一拱手:“女菩萨吉祥!女菩萨长命百岁!”

旁边几个叫花子跟着一通吉利话砸过来,金缕赶紧忍着笑走开了。

今日她要跟着何碧君一同上灯楼。如今惊骑夫人已经生产,金缕的作用小多了,与王妃那似是而非的义女关系就显得更为重要。何碧君与金缕直言,要保命,就得把她当亲娘看。

无论六王爷与何碧君之间有多少不堪,只要何相国还在,他就总得给何碧君几分颜面。

从得意山庄出发,何碧君要和六王爷一同坐十六人抬的大辇。金缕与陈姑姑一起,端着手跟在辇旁,一路走到灯楼下。

她抽空抬头偷看了一眼,何碧君挂着一抹谁也挑不出毛病的端庄笑意,约摸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出来,那笑意之下的脸色有多冷漠。

而一旁的六王爷,笑得更为和煦有礼,时不时还会冲道边的百姓点头挥手,端方君子之形,天潢贵胄之态,叫全城的人都如沐春风。

“王爷与王妃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金缕听到有人如此议论。

每听一句,金缕的心口就寒一分。

终于到了灯楼,时间掐得准,夜幕正好落下。六王爷倜傥一挥手,上半城主街的几盏大花灯同时点燃,游街的鳌山车也缓缓启动,几条大汉在底下推着,朝着灯楼这头驶来。

那华丽的鳌山越来越近,街道两边的惊呼声也越来越响——只见鳌山顶上,站着一个身段纤瘦窈窕的女子,正在翩翩起舞。

虽面覆纱巾,却也看得出眉眼不俗,更何况那灯海之中的舞姿,曼妙妖娆,端的是勾魂摄魄,颠倒众生。

这是往年的上元节都没有的节目,一时间,道路两旁挤着围观的百姓们猜测不断,有人问那是何处下凡的仙女,有人问这是不是今年新选出来的花魁。

金缕也满目震惊。因为她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燕双双!

除夕过后,因为惊骑夫人的事,金缕一直魂不守舍的,没有给燕频语递过信,燕频语也没来找她,只叫垂杨往杂货铺送过两回东西。

金缕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她家里又管得严了。万万没想到,他们竟已打算好了,叫双双这般在上元节亮相,毫无遮拦地去抢六王爷的注视。

金陵大员,侯爵之后,为了叫女儿稳稳当当地入六王爷的眼,竟叫她在这春寒夜里穿成衣不蔽体的舞姬模样,爬到花车顶上跳那样的舞,任由周遭百姓拿她当花魁一般议论。

燕家人真是好手段呐,你看那六王,已经从椅子上探出去半个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花车上的女人看,差点连他贤德君子的人皮都挂不住了。

金缕心慌意乱,猛地抓住了何碧君的袖子。

何碧君诧异地扭过头看她,金缕站在阴影中,扶着膝盖跪下,一双眼睛里满是哀求:“王妃,求你,求你……那是燕家小姐……”

陈姑姑吓了一跳,又扭头看向大街,一张生了皱纹的脸都涨红了,低声骂道:“这真是……这叫燕小姐以后怎么做人……”

从前她不是没埋怨过王妃对小公子太心狠,可如今看看六王爷干的事,再看看燕家人的手段,陈姑姑猛然发现,王妃算哪门子的心狠?

这天下真正心狠的爹娘多的是,生下来就是个物件、甚至还不如个值钱物件的孩子也多的是。

与其养大了再这般糟践,倒还不如像王妃一般呢,从头到尾的冷漠疏离,也省得那做孩子的生出必然会失望的希望来。

何碧君的脸上也有怒容,可她瞥了一眼六王爷那几乎按捺不住的蠢样子,黯然摇了摇头,握住金缕的手道:“我无能为力。日后……我尽力而为吧。”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全部了。燕家人为了往上爬,不顾廉耻地送女儿,而看六王爷现下的反应,明显已经送成功了。

何碧君什么也做不了,她能给金缕的承诺,只有待燕频语进得意山庄后,稍微护着些。

金缕再忍不住泪水,浑身都在打颤。

何碧君闭了闭眼,让陈姑姑硬将她扯了起来。

鳌山离灯楼越来越近,近到金缕已经可以看到燕频语的眼睛。然而,两个人的眼里都有泪光,朦朦胧胧中,谁也没能看得清对方的神情。

就在此时,楼下的大街上变故陡生。一个小孩子拍着手笑嘻嘻地往鳌山上跑,他身量太小,两边维持秩序的兵士一个不注意,就叫他从胳膊底下钻了过去。

鳌山是几十盏花灯堆叠起来的,底下是一张阔大的车板,隔着层层叠叠的花灯,临时再搭了一个架子给燕频语跳舞。

那小孩嘻嘻哈哈地看稀奇,猛然冲到鳌山底下,伸手就把最底下的一只芙蓉灯给拽了下来。

底下拉车的人谁也没反应过来,花灯就这么缺了一盏,顿时不稳当了,整座鳌山哗啦啦塌下去,一时间,捡灯的,拦人的,起哄吆喝的,主街上人仰马翻。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捡灯的时候撞到了车板,鳌山上头那跳舞的架子本来就是临时加上去的,能有多牢固?被人一撞就开始晃悠,燕频语来不及惊叫,就被晃得一脚不稳,直直往地上摔去。

金缕吓得心都要跳到喉咙口了,可下面人挤人,根本看不见燕频语摔到哪里去了。

有兵士抽出刀来,扯开喉咙大吼了一阵,才堪堪将挤着抢花灯的百姓喝止住,人群渐渐散开来,露出鳌山残骸下倒着的两个人。

正是刚才跳舞的燕频语,她正躺在一个男人的胸膛上,背朝下,挡住了身下男子的面孔。<

可即便金缕站在高台上,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男人的一条胳膊正牢牢地箍在燕频语的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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