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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1 / 2)

等到燕频语离开了,李忘贫才与金缕说起正事:“我今日来寻你,是有个大好的消息。太子爷要来了。”

金缕心中一惊:“要打仗了么?”

“不是带兵来,是太子爷自己来。”李忘贫双眼放着光,“消息递得艰难,我才收到。算算日子,也就是这两天了。”

“这顾相城里处处都是六王的眼睛,太子爷他怎么会……”金缕想想就觉得害怕。

“还要多亏了六王爷嫁女的喜事,不然这情形下想要进城,还真是不容易。先前,我与太子爷通过两回信,已将惊骑夫人的事说了。他与惊骑夫人鹣鲽情深,此时进城,多半是为这件事。所以,金缕,我想你同我一起去见他。”

金缕是唯一一个定期能见到惊骑夫人的人,太子爷前来,必会渴望从她这里了解惊骑夫人的消息。

“可我,我什么也不懂。”金缕有些紧张。

“莫怕。”李忘贫安慰道,“太子爷与六王不一样,爽直大方,是个能混江湖的好人。”

说到此处,李忘贫忽地眨了眨眼睛,笑得有些促狭:“等你见到了太子爷,大概就能明白老皇帝为何不喜欢他了。”

金缕一头雾水,可李忘贫却故作高深,不肯再多说什么。

当夜,李忘贫带着酒去看江自流,师徒俩商量完太子的事,又说起了群玉山的神棍。自从李家丧讯传来后,东野家那叔侄俩往昌仆城送了两回信,收到一次回复,只送来几张面额不大的银票。东野望愈发瞧不起李忘贫,他那位叔叔、大名鼎鼎的仙人东野成却始终不许他对李忘贫动手。

李忘贫跟江自流分析,六王又要嫁女又要谋夺江山,怕是缺钱得很,东野家那叔侄俩要为六王做事,必不肯轻易放过李家这只聚宝盆。

“你那两个哥哥,说心里头怨你吧,却又不肯绝情,虽送得少,到底还是送了钱来。”江自流蜷在一床厚实的新棉被里,面前生了个碳炉子,温着一壶酒,都是金缕准备的东西。荒宅里寒风呼号,听着就渗人得紧,却是半点没冻着他这个老乞丐。

“殊不知,他们越是这样,那神棍就越是会拿捏住你,不肯放手。”江自流饮下一口热酒,舒服地呼了一口气。

“师父怕是想岔了。”李忘贫也接过酒壶灌了一口,“哥哥们恨我都来不及,那回信,多半是我娘背着他们送来的。”

想来真是罪孽深重,因他一个人,家中父兄离心,整整十年,无人在亲长膝下承欢。

这么多年,他时不时就会这样琢磨,深恨自己的命运和无能。可上次收到家中回信时,他在金缕面前忍不住露出这番感慨,金缕却看着他说:“这不是你的罪孽,是群玉山的罪孽。想这些折磨自己是为哪般?你只要努力报仇便好。”

想到此处,李忘贫嘴角也噙起一抹笑意。江自流偷偷看着徒弟的神色,想说他两句,又摇摇头憋住了。

自李家老财主死后,这个徒弟总是紧绷着精神,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他想起来时放松含笑,也是幸事。

离郡主婚礼还剩三日时,忘来寺的住持有悲大师进了城,许多百姓特意赶去城门处围观。有悲大师已经七十多岁,据说是个极有慧根的孤儿,从小被忘来寺收留,谈经说法世无敌手。有悲大师与群玉山的东野道人齐名,江湖称颂这二人一佛一道,泽济人间。

听到这话时,想起李忘贫的身世,想起被当成“佛门至宝”押运来的、身怀六甲的惊骑夫人,金缕一阵恶心。

那位大师说是是专程来给六王道喜的,但金缕如今已知道并没这么简单。借着这场喜事,顾相城里热闹极了,几乎把天底下支持六王爷的势力都攒在了一处。原本就有好些官员和将士早已驻在顾相城往西的疆域中,来得很快,其余那些江湖上赶来拥护的,却要取道青河原,翻过三面环绕顾相城的大莽山,路途十分遥远,这两日才堪堪赶到。

而这些江湖人士能赶过来,都要多亏了青河原上香火最旺的忘来寺,多亏了佛眼慈悲、认准了六王贤德的有悲大师,领着一众僧人大开方便之门,护着他们避开太子的兵马,翻过大莽山。

就在有悲大师进城的同一日,李忘贫传来消息,太子已到顾相城,请金缕入夜后到春深处一见。

恰是冬雨绵绵的时候,金缕举着燕频语送的撑花,隐在暗沉沉的夜色中往春深处走,一路荒芜萧条也无暇害怕,光顾着紧张了。然而钻进春深处的荒宅里,一见那坐在枯草堆上、与老乞丐江自流碰着酒坛的大汉,金缕心头的紧张便消散了一大半。

只一眼她就明白了李忘贫先前说的那句话——“等你见到了太子爷,大概就能明白老皇帝为何不喜欢他了。”

太子爷秦竽与六王秦筝的年纪相差不大,都是三十多岁的样子。但他生得十分高壮,胸背厚似一堵墙,手臂和双腿结实得如同四根大柱子,江自流跟他坐在一起,被衬托得细瘦伶仃。

六王秦筝是谪仙人般的美貌,而太子殿下,说他是从雪岭上下来的蛮族也有人信。他长着一张阔达的红脸膛,满面的胡茬都没修理,还挂着几根枯草碎屑,与那以温雅知礼而闻名的秦氏皇族中人,真是丁点边也搭不上。

想那老皇帝品味高雅了一辈子,却生了这么个野兽般的儿子,不喜欢也不奇怪了。若非太子爷有个做了多年大司马的外祖,紧握着大半的兵权,储君之位怕是早就易了主。

“这位便是义勇娘子?”太子爷已站了起来,见金缕愣愣的样子,哈哈笑道,“小娘子莫不是叫我吓到了?我长得像我外祖,军里的血脉,糙是糙了点,但你放心,我不吃人。”

金缕连忙摇头:“我只是在想,太子殿下这般雄伟,与挺拔飒爽的惊骑夫人果真是十分般配。”<

太子爷顿时笑逐颜开:“那是,我那婆娘与我正是天作之合,绝世佳偶,再没有更匹配的了。”

金缕接不下去话了,李忘贫忍着笑插了嘴:“殿下,金缕她每隔五日能见夫人一面,下一次便是明日。若有什么话,可托她先带进去。”

太子这才收了笑意,红通通的大脸膛上满是与长相不协调的愁容:“我如今救她不得,确有些话,望娘子代我传与她听。”

“殿下放心,我一定带到。”

可金缕怎么也没想到,太子爷深吸一口气,锁着那两条乱七八糟的眉毛说出来的话,会震得她再度愣在当场,半天反应不过来。

偏偏太子爷说完,还满目热切地看着她追问:“小娘子可记住了?我是不是说得太长了?”

金缕憋着一口气,只好应道:“都记下了。”

太子爷继续殷殷嘱托:“烦请小娘子一字莫落。”

第二日,金缕进了得意山庄,坐在惊骑夫人面前,竟觉得比去见太子爷那时候还要紧张。

“夫人,太子爷已进城了,他托我给你带几句话。”

惊骑夫人这些日子肯吃饭了,虽还被药物控制着体虚乏力,脸色已养回来几分。闻言手里喝汤的勺子都掉了,怒道:“那个莽汉子来做甚,生怕他六弟杀他杀得太不容易么!”

金缕忙按住惊骑夫人示意她小声点。惊骑夫人愤愤不平地收了声,轻轻问:“莽汉子说什么屁话了?”

深吸一口气,金缕先道了声得罪,这才闭上眼,努力稳住心神,把昨夜太子的话都复述了一遍:“你个憨婆娘!让你躲起来生个娃娃,怎么还能着了秃驴的道!老子找了几个月,天天想你想得睡不着!憨婆娘,你可莫要死在那山庄里头,等老子想办法救你出来!肚子里的娃娃要是拖累你,不要也罢,以后我再跟你生一堆!你好好吃饭,穿厚衣裳,好好等着我!”

金缕学不来太子爷那般脸红脖子粗的语气,她背得平平板板,一字不漏,还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这段话听起来怪异无比。

可她背完了睁开眼一看,面前的惊骑夫人已红了眼睛。

“夫人。”金缕不知如何安慰,只轻轻拍了拍惊骑夫人的手臂。

“我没事。”惊骑夫人吸了吸鼻子才又问,“那莽汉子带了多少人来?”

“好似带了些随从,兵士倒是没有见到。”

“那就好。”惊骑夫人重新拿起汤勺,一边喝一边缓缓道,“他是我男人,为了我来送死也说得过去。若是为了救我,再拉上许多无辜军士的性命,我真是无脸再回军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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