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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2 / 2)

“双双怎么老是跟他过不去?”金缕一边洗锅一边笑,“他也不是什么坏人,何况还救了我一命。”

燕频语想说,我也会救你!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救你!

可回想起不久前才发生的事,胸中便只剩下万分沮丧。她自身难保,金缕来求救,也只能托她去寻李忘贫而已。

灶膛里的火燃起来,映得米百斗的脸也红通通的。他心不在焉地掰断一根细柴,喃喃道:“是啊,那位道长救过你。是我没本事。”

燕频语看他一眼,这一刻,倒觉得与他同病相怜,再说不出什么呛他的话,两人竟齐齐长叹了一声。

他们两个坐在灶台两边,金缕本是站着忙活,听见这一通悠长的叹气声,拿筷子在他们俩的头顶各敲了一下:“小小年纪唉声叹气,跟谁学的?我说你们没救我了吗?两位大侠在上,小女子这条小命,多亏诸位齐心协力,才得以保全,大恩大德,这就煮一锅红薯来报。”

燕频语这才哼了两声,笑起来。她也没留多久,虽然家里看在义勇娘子的名头上,并不禁止她与金缕交往,可带着条尾巴,怎么都不自在。因此简单吃过饭,聊了几句,便与米百斗一同走了。

快要入冬了,天黑得越来越早,顾相城的青石板路又窄又长,每到黄昏时,总能把人的影子拉得特别寂寥。

两人同行了一段,燕频语打量着米百斗,米百斗端着空掉的砂锅,目不斜视往前走。

“喂,米百斗。”燕频语顿住脚步,“你喜欢金缕是吗?你有多喜欢她?”

米百斗的脸一下涨红,没说话。

可燕频语已知道他的答案了。

重新抬脚往前走,燕频语走得很慢很慢,一双漂亮的眼睛也不知是看着前方的路,还是看着自己的影子。她轻声说:“我也喜欢金缕,很喜欢她。想一辈子跟她不分离。”

米百斗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为何燕频语突然说起与金缕的闺中情谊来。只是虽然费解,他还是不自觉地跟着她放慢了脚步。

“金缕那么好,谁能不喜欢她呢?”燕频语眉目低垂,喃喃自语一般,“哦,也不是,除了金家那四个没长眼的。”

想到姑姑一家,米百斗没忍住叹了口气。

“米百斗,你觉得金缕喜欢谁呢?”燕频语悠悠问道。

米百斗想起了那个拎着食盒出门的道士,他与金缕分别之前,还敲了敲金缕的额头。

自从离开金宅搬到下半城的杂货铺来,金缕整个人都好似活泛了一般,虽还有些养伤的病容,瞧着却比从前轻快些,笑容也不似过去那般,总是一见到人就不自觉地挂在脸上,不肯拿下来。

米百斗心想,也许金缕本来就不是个爱笑的人,从前那样时时刻刻的笑脸,不过是一面盾牌罢了。

然而方才她与那道士分别时的表情,仍然是米百斗从未见过的。那样自在、随意,一举一动里都透着股毫无矫饰的愉悦。

“那是个出家人啊……”米百斗也不知是在回答燕频语,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燕频语听见了,露出一脸的苦笑:“出没出家有什么要紧?金缕那样的人,定不会把成不成亲放在心上。”

两年相处,一得空便翻墙夜会,她们挤在在葡萄藤下,坐在落雨的屋檐下,甚至头挨着头睡在同一个帐子里说过无数的话。燕频语几乎知道金缕所有的想法。人人都以为姑娘长大了便一心想着成亲生子,其实哪有呢?姑娘们又不傻,成亲生子,对女人来说没多大好处。不过是世俗如此,一到了年纪,家里不愿意留,世间的路又不好给女子走,便只能随波逐流寻个婆家。

金缕从没期盼过成亲,她若是喜欢一个人,能不能成亲定不会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甚至,能不能在一起都无所谓。最珍贵的是一颗心,是金缕自己的那颗心。

也许,不管李忘贫那道士的身份是真是假,都不妨碍他比旁人先得到了那颗心。

那颗米百斗等不到,燕频语求不来的心。

话说到这里,金缕心中所属的问题,米百斗与燕频语已心照不宣。只苦了一旁的韶光,从听得燕频语说想跟金缕一辈子在一起开始,她心里头便七上八下,下意识地拽着垂杨的袖子。

可垂杨是个直脑筋,什么不对也没听出来,她一到夜里就看不太清东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的路。骤然被韶光拉了袖子,她只以为韶光是走累了,一本正经拒绝了韶光撒娇:“天太黑,我不能背你。”

韶光只觉得嘴里的唾沫都苦津津的。

万幸,米百斗那脑子跟垂杨不相上下,也不是太灵光,又沉浸在失意中,并没觉出燕频语的话有什么蹊跷。

“燕小姐为何突然同我说这些?”米百斗皱着眉头,有些想不明白,“我晓得你与小缕交好。但你若担心我会搅了她的姻缘……我不会的。”

米百斗说得又颓丧又认真:“小缕是个好姑娘,但她只把我当弟弟。无论如何,我只希望她以后能过得舒坦些。她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燕频语低低笑了一声:“是啊,她能如意就好。”

快到上城梯了,米百斗停下来告了别,转进另一条巷子回家去。

“米百斗倒是个好人。”燕频语琢磨着他方才的话,有些感慨。<

韶光心绪不宁,并没接话,倒是垂杨跟着点点头:“虽然很弱,但很磊落。”

燕频语笑起来:“我们垂杨这张嘴,不鸣则已,一鸣便叫人招架不住。叫米百斗听见了,也不知他该哭还是该笑。”

垂杨抿紧嘴,又不说话了。

“韶光,你走什么神呢?”燕频语奇怪道。

韶光忙摇摇头:“没什么。”

燕频语带着她们两个一步一步慢慢爬着那段陡峭狭长、不知有多少年头的上城梯。她父母派来的那个尾巴远远坠在后头,夜色中,像一颗剜不掉的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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