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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1 / 2)

燕频语和米百斗办完了李忘贫吩咐的事,便一直守在得意山庄的山脚下。李忘贫背着人奔出来时,燕频语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金缕没来得及说,但李忘贫下意识不想把她送回金家去。他打算直接去下半城找大夫,可燕频语却不肯:“不,要回金家去,要让他们好好看看金缕的样子。”

她一夜焦灼,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地说着这话。

韶光粗粗看了看金缕身上的伤,忙道:“道长就听小姐的吧,我略懂些医术,先回金家安顿下来,我得尽快给金缕姑娘包扎。”

米百斗也跟她们主仆一个想法:“道长,还是回金家吧,这个时辰医馆都关门了,至少家里还有些药材。”

金缕的伤势很重,耽搁不起,李忘贫没再多言,背着人闷头赶路。金家的大门虚虚掩着,一家四口都坐在厅里,燃了两盏油灯,活像在等着金缕一般。

米百斗带路,直接领着人冲进去,看也没看厅里那一家四口,只急急忙忙给李忘贫指了路:“去后院,挨着墙的那边是金缕房间,我去仓里拿药。”

等他们几人风风火火地跑远了,米山山才反应过来。顾不上许多,她跌跌撞撞跟着往后院跑,想喊金缕的名字,却半天发不出声音来。

韶光给金缕看伤,燕频语在一旁打下手,小心翼翼地剪开了衣裳给金缕上药。米山山想凑过去看,垂杨抱着胳膊往床前一站,愣是没叫她再往前一步。

她只能隐约看见那剪下来的布料上,一团一团、湿黏黏的血。

米百斗抱着一堆药材跑过来,一甩肩膀撞开了缩在门口的金绦。“来了来了,韶光姑娘,看看这些有没有能用的?”

韶光捡了几种出来,指挥道:“这些磨成粉,这些去熬一碗来。”

米百斗又匆忙往厨房跑。李忘贫实在懒得看他们一家人,索性跟着米百斗磨药去。

好在金缕虽瘦,却因为时常做活行走,身体并不娇弱,虽是发了一夜的热,到天光发白时总算醒了过来。

第一眼看见的是守在她床前的燕频语。

“金缕!你可算醒了!韶光,韶光,快拿水来!”

金缕靠在燕频语怀里喝了半杯水,一开口嗓子还是哑的:“你快回家去。”

燕频语气得直哭:“什么时候了,你还管我回不回家!”

“我没事了。”金缕努力清了清嗓子,“你放心,快回去。”

燕频语的处境并不好,金缕看这天色,已猜出燕频语定是一夜未归,她再不回去,还不知燕家会有什么雷霆等着。

她浑身都疼得厉害,肩膀和胸腹都捆着厚厚的纱布,又烧得软绵绵的,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力气,勉强坐起来靠在了床柱子上。

“你动什么呀!”燕频语哭着骂她。

“韶光,带双双回去。”叫不动燕频语,金缕转而冲韶光说话。这丫头沉稳细腻,燕频语着急起来不管不顾,韶光却向来有分寸。

韶光果然心领神会,先抓住金缕的手探了一下脉象,才去劝燕频语:“金缕姑娘的脉象已无大碍了,小姐,我们先回去,也好叫金缕姑娘安生休养。”

“哪里来的安生?”燕频语怒道,毫不遮掩地冲金家人翻了个白眼,“在这个家里,她才安生不了。”

米山山几乎又想落泪,可她哭了一夜,双眼已经干了。

金缕抓了抓燕频语的手,抬眼看了看房间里的众人。她这间闺房,从未如此热闹过,床前守着燕频语和韶光,垂杨像根柱子一般杵在那,身后站着欲言又止的米山山。

那张小圆桌边,坐着金得来和金丝,金缕的眼神一望过去,父女俩都默契地躲开了视线。

米百斗靠着房门坐着,李忘贫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还有金绦,他背对众人坐在门槛上,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双双,我有些事要与他们说。你在这儿,我还要分神担心你,再不回家要遭难。”金缕打起精神道。

韶光也拉了拉燕频语的胳膊,冲她使眼色。金缕姑娘这样子,怕是要与金家人说些大事了。

燕频语只好不甘不愿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往外走。走到门口,一眼看见李忘贫,不知为何便伸手想把他一块扯走。

“道长,”金缕却喊了一声,“道长能否在院中稍候片刻?我,也许还需要道长帮个忙。”

“好。”李忘贫点了点头,转身出门走上石桥,站得远远的,把房间留给了他们一家人。

米百斗将房门轻轻掩上,便见金缕从床阁里摸出一个小木箱来,捧在手里就要翻身下床。米百斗忙过去扶着,金缕借着他的劲,蹒跚走到金得来面前,把那箱子放在了圆桌上。

金缕先掏出一本账册,递给金得来:“爹,这是铺子里的账,你且看看。”

金得来不明所以,接了账本半天没翻开。金缕没管他,自顾自地又掏出一包碎银,一包铜板。

“这是还没来得及交给你的,这两个月挣的银子,一共是十三两四钱。”

“小缕,你这是?”米山山莫名心慌。

“娘,你也坐。”金缕指了指桌边的空凳子。等米山山忐忑地坐下来,金缕便跪在他们夫妻二人身前,磕了一个头。

“你做什么?”米山山拉着她,“你起来!”

金缕拂开了她的手,跪在地上,忍住浑身的不适,垂着眼睛缓缓说道:“我记账算数都是舅舅教的,想来没有错,银钱数目,爹自可一一查对。顾相城市面上做活的掌柜,月钱有多有少,三两五两的。我从十岁起开始看铺子,到如今快七个年头了。但那铺子实在太小,何况我虽是掌柜,却也吃住在金家,便算我一两银子一月罢,再扣些吃穿花用,算作六年工钱,一共应是七十二两。”<

“小缕,你要做什么呀!”米山山喊道。

“早前我跟你们商量,我不要金家的嫁妆,把那杂货铺给我便算抵了。你们没给个准话。那铺子我找人打听过了,原先值六七十两,这些年地价涨上来些,运气好,卖一百两也是有的。我还有些零散积蓄,算上也有二十两银子了,加上我做掌柜那七十二两工钱,爹,娘,你们行行好,把那铺子折价卖给我,如何?”

“金缕!”金得来拍了一下桌子,“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与金家断绝。”金缕抬起头,看向她亲生的爹娘。

屋子里有一瞬间,静得能听清每个人的呼吸声。

“说的什么混账话!”金得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米山山愣了半天才回神,扑到地上便去扯金缕:“你乱说什么!什么断绝!”

“姑姑你别扯她,还有伤口呢!”米百斗忙拦着米山山,可拉扯之下,纱布上已透出些血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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