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2)
陈姑姑站在一边,想着六王爷的手段,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何碧君望着窗外开败的荷花发了会儿呆,才道:“若真如你听来那般,能在马蹄下去救陌生小儿,想来会是个好姑娘。”
陈姑姑跟着点点头,十几岁的女孩,身世又那样坎坷。真叫落进这里,别说何碧君,她这个做下人的,也觉得不忍心。
何碧君的眼神时常没有焦点,正如此刻一般。陈姑姑也不知她在看什么,只听她自言自语似的:“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叫她来宴会上过个明路,能保一分是一分吧。”
这又叫陈姑姑自责起来。何碧君先前并没打算管这桩闲事,是陈姑姑偶然间听见六王爷身边的人在议论,说那个义勇娘子得六王爷念了好几回,怕是不久就会抬进来。这事她说给何碧君听了,谁知何碧君知道后,又细细叫她去打听了身世、作为,忽然就要给人下帖子。
外头人不知道,陈姑姑一直跟在何碧君身边,最是清楚。六王爷看似十分尊重何碧君,其实两人年少成婚,恩爱日子没过上几个月,原先蕙质兰心的相国府孙小姐,便变成了如今这般心灰意冷的六王妃。
这些年的什么宴会酒席,打着六王妃名义开起来,却都是六王爷那边的管事操办的,只是为了与高官贵胄经营来往罢了,与何碧君本人是半点关系也没有。
何碧君也听话得很,这种场合,她按时出席,守礼待客,从不多说什么,多做什么。
只有这一回,不知为何,偏偏要多事,绕过了六王爷那头的管事,亲自给义勇娘子派帖子。
何碧君知道陈姑姑心中疑惑,却懒得多解释。明明才中秋,顾相城的天还时不时地会热一场,她周遭却已然透着一股冷冰冰的寒意。
宴是小宴,然而得意山庄做东,将将入夜,便车马软轿地来了不少客人。自有六王爷的管事在外张罗,何碧君向来冷淡懒怠,她不出来迎客,那些常来往的贵人也习惯了。
直到人都来齐了,管事差人来催,何碧君才没精打采地换了身衣裳,领着陈姑姑往宴客的花园里走。出了回廊,被屋檐遮住的圆月乍然在头顶亮起,把整个夜空照得敞敞亮亮,一丝多余的云雾也无。
陈姑姑颇为欣喜地叹了一声:“今年中秋的月亮这样圆,真是个好兆头。”
何碧君也抬头看着那月亮,看了半晌才道:“月是天心不愈伤。哪里来的好兆头呢。”
陈姑姑低下头,心中暗叹,再没说话。
一主一仆到了花园,满庭散落的客人忙站起来行礼。何碧君脸上挂着个得体的淡笑,客气地请诸位贵客免礼安坐。
这是后院的宴会,来的都是女客。金缕身份低微,席面也排在边上,但因为何碧君刚进花园,离中间的主位还远着,倒是与金缕离得很近。
因此金缕行完礼刚站起来,就与何碧君对上了视线。
米山山从自己和金丝的衣箱里翻出来好些艳丽贵气的衣裙,都是应酬做客时穿的体面衣裳。可金缕一心不要惹眼,燕频语也翻过那堆衣裳,直白跟她说了,这些料子花样,无论富贵还是精致,两头都是半吊子,穿到宴上反而招人打量。
多看多思,多思多祸。
因此金缕不顾米山山担忧,还是穿着一身素衣出的门,没穿过几次,还算整齐挺括,落在满座贵妇眼中,也只当她是个得了机缘的小百姓,倒没多费心神猜度她。
“这位便是义勇娘子?”何碧君朝她笑了笑,“早闻娘子义举,没想到这般年纪轻轻,已有那样的勇气救人。我真是自愧弗如。”
金缕心中打鼓,不知这位六王妃究竟什么意思,只好先低头辞道:“王妃过誉了,民女只是机缘巧合,顺手为之罢了。”
何碧君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金缕,面上仍然带笑,招了旁边一个下人过来:“把义勇娘子的座位移到我边上去。来了顾相城这么久,我也没结识几个本地的百姓。正好今日有缘,请义勇娘子多与我说说顾相城的风土人情,也叫我开开眼界。”
金缕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何碧君坐到了花园中央的水榭里。得意山庄的湖面广阔,月色下银光粼粼,歌舞一起,倒真是一副良辰美景。
众人分散在水榭四周,各自聊天赏月。金缕一言不发,只默默坐在何碧君下首,直到何碧君的声音掩盖在丝竹声下,低低传过来:“义勇娘子,喜欢这得意山庄么?”
“六王府邸,民女深恐惊扰。”金缕的脑子转得飞快,最终还是这样回了一句。
她没抬头,也没看到何碧君嘴角那点讳莫如深的笑意。何碧君也不是个喜欢绕弯子的人,盯着金缕头上那两支素净的银钗看了会儿,索性直言:“金缕姑娘,我也不与你废话了。现有两条路,一是进这庄子里来,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第二个,我把你这义勇娘子的招牌再弄响亮一些,以后,你就做布衣百姓,代表着布衣百姓,只要顾忌百姓的人,要碰你,就得审度思量。”
心思电转,金缕虽对何碧君全无了解,却从这番话里听不出恶意。明明白白的两条路,金缕不太清楚前一条路指的究竟是什么,却已足够明白,那对她而言一定不是一条生路。
“多谢王妃,我选第二条。”金缕很快便抬起头,郑重回道。
何碧君看着她,脸上的笑倒多了几分真心。
这时,水榭外头走进来一个女孩,花朵一般年纪,身边簇拥着几个同样挺拔漂亮的丫鬟。那女孩走到何碧君面前,行礼道:“母亲,琼珠来迟了。”
何碧君脸上那点真心褪了,淡淡回道:“你父亲叫你与少将军好好相处,何苦还抽空来这里一趟。”
金缕想了想燕频语跟她说的话,心中明了,这位便是六王爷仅剩的一儿一女其中一个,秦琼珠,已到了婚配之龄。
郡主生得十分貌美,然而身形相貌,都与何碧君没什么相似之处。燕频语提过,琼珠郡主虽名义上由王妃教养,但她并非王妃亲生。何碧君自己只生了一对龙凤胎,儿子还在,女儿早已夭亡。<
却不想,原来码头上那个纵马的西疆少将军,竟是来顾相城与琼珠郡主相亲的。
何碧君的个性很难琢磨,一点不似旁的母亲,对儿女亲事总是说三分藏七分,竟在大庭广众之下直言秦琼珠与方寸的私事,倒叫秦琼珠脸上飞红,看起来十分羞涩。
但她像是不敢跟何碧君撒娇一般,强自镇定道:“母亲宴会,女儿如何敢缺席。”
旁边一位贵妇笑道:“郡主有孝心,想来少将军体贴,也愿意郡主多到王妃跟前尽孝。”
何碧君扯了扯嘴角,眼神扫到金缕,生生把冷笑咽下去:“说到儿女婚事,我看义勇娘子也与琼珠差不多年纪,可有婚配?”
金缕额前几乎流出冷汗来,想到方才何碧君给的两条路,把心一横,信了何碧君不会害她,便坦然答道:“民女家中做些小本买卖,父母忙碌,民女也帮着照看铺子,是以尚未议亲。”
本朝并不轻看商贾,但与官宦贵族比毕竟低了一层。何况女儿家出来行商,在下半城那样的平民窝里并不打眼,在这些贵人眼中,却总是失礼的。
金缕话一出口,便能感觉到身上多了不少鄙夷的视线。
何碧君却笑道:“小小年纪,不仅有救人的义举,还能为父母分忧,果然担得起王爷赐的义勇金匾。我心里喜欢得紧,想来是你与我有缘,日后你谈婚论嫁,定要让我知晓,我一定为你好好挑个体贴的夫婿。”
堂堂王妃之尊,要为金缕挑夫婿,那就相当于把她当女儿的意思了。花园里的众人各怀心思,嘴里纷纷上前恭喜义勇娘子。
金缕有些应付不来,何碧君咳了一声,陈姑姑适时道:“王妃身体不好,莫叫夜风吹凉了。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何碧君故意将身子软下来,扶着陈姑姑的手站起,嘴里淡淡道:“诸位贵客,恕我身体不便,要先告辞了。”
就是看出来她装病的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规矩行礼。何碧君却又招呼金缕道:“这山庄阔大,回我那院子路远,义勇娘子,可愿意陪我走走?”
金缕连忙跟上。王妃不叫琼珠郡主陪,偏偏要这个义勇娘子陪,看在众人眼里又是一番思量。
离了花园,又走了好一阵,周围越发安静,连虫鸣声也细细的。何碧君撇了在客人面前装出来的亲热,恢复了那个冷冷淡淡的样子,停在一处岔路口,对金缕吩咐道:“你既选了第二条路,那就记着,离得意山庄的人和事都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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