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 / 3)
直到上了岸躺进伤兵营,秦竽还觉得脑子发蒙,那道踏着浪尖挥舞银鞭的身影就在眼前挥之不去。
正神游天外之时,帐帘掀开,秦竽脑海中的身影落到地上走了进来。
赵银鞍皱着眉头,嘴里叼了根野草,不耐烦地在床上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秦竽身上:“你就是那个冲进埋伏圈的莽汉子?”
秦竽见到她本就心神荡漾,听到她骂自己“莽汉子”也不着恼,反而红着脸嘿嘿一笑:“正是在下。”
赵银鞍颇有几分惊奇:“莽汉子,你脸皮挺厚实啊。”
秦竽听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皮,勉强坐起身来,正经冲赵银鞍抱拳一礼:“多谢小赵将军救命之恩。此番着实是我判断失误,当计大过严惩。”
赵银鞍哼笑一声,心想这莽汉子脸皮虽厚得不太正常,却还算是个敢作敢当的。她正要开口处置这人,帐帘却又一次被扯开,她爹赵大将军慌里慌张地跑进来,一见那莽汉子,忙不迭地就往地上跪:“末将拜见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帐子里躺得东倒西歪的伤兵,以及吊儿郎当站着的赵银鞍,都齐齐愣住。
秦竽脸上一红,连忙把赵大将军扶起来,有心想说别张扬,可一扫账内众人的脸色,还是把废话吞了回去。
秦竽道:“大将军不必如此,我来此地本就是想上阵杀敌。无奈我技不如人,心志不稳,经验匮乏,才导致今日大败,实在有愧于将士和百姓。今日,若非小赵将军舍身来救,真是不堪设想。该我向两位将军行礼才是!”
赵大将军本就是秦竽外祖父的学生,小时候也是抱过秦竽的,闻言也没再扭捏,反而点了点头:“确实,小女没别的本事,唯独杀海寇比她老子我还厉害!”
说着,赵大将军还拍了拍女儿的肩:“在闽海,她赵银鞍的名头比我的都好用!”
这倒是实话。秦竽刚到闽海时便听过赵银鞍的名字,说是海寇一听赵银鞍将军来了,准吓得屁滚尿流。只是他以为赵银鞍是某个出色的赵家子弟,万万没想到,竟是赵大将军的女儿。
赵银鞍耸了耸肩躲开她爹的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她方才可是冲着太子爷骂了好几声莽汉子,还摆足了架势要惩治他呢!
幸好赵大将军没注意这些细节,打完招呼行完礼,便忙着给太子殿下挪帐子。一番折腾下来,赵银鞍好几日没再见到秦竽,索性装傻,就当之前的事都没发生过。
可是秦竽不干。他身上的伤刚好转了一点,便主动去练武场领了军棍,以作领兵失误的惩罚。挨完打又躺了好些日子,赵银鞍一直不见人影,弄得秦竽心急如焚,最后实在忍不住,拖着病躯满大营乱晃,才终于逮住了赵银鞍。
赵银鞍当时刚从海岸线上练兵回来,一身盔甲都是湿的,颇为不耐烦地行了个礼:“太子殿下有何贵干?”
她心想这莽汉子莫不是秋后算账来了?
结果秦竽嘿嘿一笑,拱手道:“我来拜师的。小赵将军,我想跟着你学怎么杀海寇,你收下我吧!”
赵银鞍又愣住了。这莽汉子是真的莽啊,他堂堂太子,哪有找下属拜师的?
赵银鞍不肯答应,无奈秦竽成天纠缠。她回营,秦竽便守在帐前;她出兵,秦竽便死皮赖脸跟在队伍中;她去练武场上松松筋骨,秦竽便端着茶水,肩头挂块毛巾,不伦不类地守在场外。
事情越闹越大,惊动了赵大将军,他连忙把女儿叫过去一通训斥:“赵银鞍,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瞧不上殿下仗打得烂,故意使坏折腾人家呢?你可长点心吧!那不是小兵小卒,那是太子殿下!他再没本事,那也是太子殿下!”
赵银鞍气坏了,挨完训出来,便冲到秦竽处,二话不说把人揪上马,一路疾驰到了海边。秦竽浑似个破麻袋一般挂在马上,被颠得晕头转向,刚一停下,又被赵银鞍随手扔到了沙子里,差点没呕出来。
他呸呸呸吐了好几口沙子,好不容易站起来,赵银鞍当头一鞭落在他身前,指着鼻子就骂:“姓秦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竽有气无力:“什么干什么?”
赵银鞍呸了一口,阴阳怪气道:“太子殿下,我承认那日冒犯了你,可你带兵失误在前,跟那些送命的将士比起来,你不过挨两句骂而已!我真没想到,堂堂殿下竟这般小心眼。你若记恨我,便光明正大与我战一场,成日纠缠算计,撺掇我爹来骂我,算什么本事!”
秦竽这才恍然大悟。他想解释两句,又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一急之下,拽住赵银鞍的鞭子奋力一扯,赵银鞍没有防备,竟一下子被他扯到了身前。
赵银鞍正要发怒,秦竽却咬牙切齿地抢了先:“你个憨婆娘!我日日缠着你不是为了算计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娶你!你肯不肯嫁给我?”
赵银鞍差点没被他吓死。醒过神来,忙不迭地翻身上马,一溜烟跑没影了。留下秦竽一个人无车无马,生生走了一个时辰才回到大营中。
“陛下?陛下?”
内侍的声音响起,把秦竽从回忆中扯了回来。
“陛下,娘娘在练武场上等着。”
秦竽点点头,转了个方向,去了寝殿后的练武场。
赵银鞍早已不能动武了。六王秦筝在她身上用了忘来寺和群玉山的两种狠药,把这位威震闽海、名扬天下的大将军毁了个彻底。
还有她的孩子。那个还在母胎中便被半岁草毁了的孩子,好不容易出生,却又被亲爹舍弃。幸得何碧君和秦蛟母子俩相助,才堪堪从大火中捡回一条命。<
后来金缕把孩子送回给赵银鞍,他们夫妻二人带着孩子回了金陵,请了无数名医救治。可惜,那孩子中毒在前,又于大火中呛伤,没熬到秦竽的登基大典便去了。
秦竽登基后,下了追封他为太子的圣旨。赵银鞍领了旨,转过身,便扔进了孩子灵前的火盆中。
这练武场是秦竽下旨建的。可惜建好了,赵银鞍却再也没机会使用。
秦竽到时,赵银鞍正坐在场上,握着一块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一柄长枪。
秦竽默默地坐到了赵银鞍的身边。
擦完了枪,赵银鞍才抬起头,冲秦竽一笑:“莽汉子,我想好了,我要回闽海去。”
闽海消停了几年,如今秦竽登基,赵银鞍废了,闽海那边只剩年迈的赵大将军守着,海寇便又蠢蠢欲动起来。
秦竽一口否决:“不行。”
赵银鞍也没生气,她仍然挂着一点笑意,缓缓道:“我爹老了,下头的子侄勇猛有余,智计经验却都有所欠缺。他们挡不住海寇。只有我回去,就算上不了场,也能教教小将,做个军师。”
秦竽急喘了两口气:“憨婆娘!你的身体你不是不晓得……”
赵银鞍抬起手,在秦竽的手背上轻轻一拍,打断了他的话。
“我晓得。正是因为我晓得,我才要回去。我从小长在闽海,早就做好了死在闽海的准备。谁想到中途会遇上你这么个莽汉子呢?”
秦竽绷不住了,颓然道:“是我对不住你。”
赵银鞍摇摇头:“你我之间,哪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莽汉子,我晓得你的心意,我一直晓得。你为了救我,宁愿放火烧死自己的儿子,最后,儿子没了,我也活不长了。这是老天不开眼,不是你的错。”
两行浊泪从秦竽的眼睛里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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