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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1 / 2)

惊愕之中,麦青这个主人家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往后院赶去。

米家人口简单,宅子也不是很大,前院一间大厅一间账房,再往后便是家里人的居所,正房住着米堆堆和麦青,东边住米百斗,如今做了新房,西边留了两间客房。

今夜喜宴,宾客俱在前头,后院中只有两位主人,一个是待在新房中的新娘子燕频语,一个便是刚才叫人扶回去休息的米堆堆。

金缕紧紧跟着麦青往后院跑,一颗心在胸腔中咚咚作响,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来。

穿过院门,便见小长工齐禾跌坐在地,满脸惊惧,身旁一碗汤水洒了一地,那碗倒是没摔碎,还在地上咕噜噜打着转。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米堆堆人事不知地倒在地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睁着,还有一个人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尖刀。

“米堆堆!”麦青惨叫一声,扑上前去。

“爹!”米百斗也吓坏了,连忙把米堆堆半抱起来,膝盖着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金缕从未觉得双腿如此沉重过,重得她几乎挪动不了。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才挪到米堆堆的身体旁边。

麦青和米百斗慌张无措地摇晃着米堆堆的身体,然而他一点反应也没有,那身为着儿子大婚特意定做的簇新的礼服,在胸口处破了一个大洞,鲜血仍在汨汨流出。

金缕的手抖个不停,不知是如何伸到米堆堆鼻子前去的,也不知在那里停滞了多久,才脱力一般落了下来。

麦青猛然抓住了金缕垂落的手,这个方才还在喜宴上谈笑风生、左右逢源的大气妇人,此刻眼含热泪,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哀求一般死死盯着金缕。

“舅舅,舅舅……”金缕似感觉不到麦青的手有多用力一般,喃喃道,“没有呼吸了……”

“爹!”米百斗撕心裂肺地吼出声来,刚成婚的少年郎涕泪横流,抱着父亲尚还温热的身体,扭过头冲周围的宾客毫无章法地恳求,“叫大夫!快去叫大夫!求求你们,叫大夫来啊!救救我爹啊!”

米家向来人缘不错,有热心肠的宾客赶紧张罗着跑去请郎中,不知是谁还加了一句:“看看附近有没有巡逻的衙差,也请来!”

一片令人心碎的嚎啕声中,突然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想杀他的,我没有!”

金缕倏地抬起头来,看向那个拎着刀的人。

“金、绦。”

金绦一个激灵,手中的刀都吓得落在了地上。他后退两步,一边喃喃着“我没杀人”,一边转身想跑。

然而他没能迈出一步,李忘贫身形如电,两下便把他的胳膊扭到背后,屈膝狠狠压在了地上。

金绦疯了一般挣扎:“放开我!放开我!放开老子!”

米百斗仍在哀嚎,麦青委顿在地上。金缕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一步一步朝着金绦走过去,停在他面前,捡起了地上那把刀,仿佛在仔细打量刀尖的血迹。

“你,你要做什么!滚开!滚开!贱人!你敢!”金绦歇斯底里地喊起来,可整个身子都被李忘贫压得死死的,一点都不能动弹。听得他嘴里骂贱人,李忘贫毫不迟疑,抽出一只手来,干脆利落地扇了他一巴掌,金绦顿时感觉牙都叫人抽松了几颗。

看着金缕拿刀的样子,李忘贫其实也有几分犹豫,可一想到她从前舅舅长舅舅短的样子,便把心一横,仍旧死死摁住了金绦。

这么多人都瞧见了,米堆堆身上的刀口明显跟这把刀能对上。况且不说这桩凶案,凭金绦从前的作为,叫他挨上一刀都不冤。

令人意外的是,金缕举起刀,却没有捅下去。她双目无神,像是透过金绦的身体在看别的东西。<

直到金绦被她的眼神看得心惊胆战,她才问了一声:“为什么?”

金绦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那近在眼前的、还带着热血的刀尖。他拼尽全力扭动着身体,扯破了喉咙似的大喊大叫:“滚开!啊!娘!娘!救我!”

他呼喊的娘亲,这时才终于从人堆外挤了过来。方才她本已和金丝一起准备回去了,走到大门处突然听见后院里的动静,急急忙忙赶过来,又被层层围观的宾客挡在了外围。

此时,米山山刚拨开面前的人,便看见儿子被一个男人压在地上,而二女儿金缕拿着把刀半蹲在他身前。

“绦绦!”米山山猛地扑过去,金缕没有设防,被她扑得倒在了一边,李忘贫见状,连忙松开了压着金绦的手和腿,想先将金缕扶起来,可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燕频语冲过去搀住金缕,不顾一身喜服,径直半跪在了地上。她是今夜的新娘子,本该安安分分等在房中,此刻就这么跑了出来,很是不合礼数。可这会儿谁也没心思说什么闲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金绦。

洞房花烛夜啊,竟出了杀人的血案,嫌疑犯还是死者的亲外甥!没有比这更惨烈的热闹了。

一众围观者,又是唏嘘感叹,又忍不住看得异常兴奋。

金绦好不容易从李忘贫的桎梏中脱身,屁滚尿流地抱住米山山的胳膊,半边身子都藏在了母亲的身后。

“娘救我,娘救我!我没杀他!”

米山山摸不着头脑,又慌又急,抚着金绦的背问:“绦绦你在说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了!什么杀人?”

“娘……”金丝声音颤抖,喊了一声米山山。

米山山手上还在拍着背抚慰儿子,一边不解地抬头看向大女儿。

金丝面色惨白,指着一旁倒在地上的米堆堆:“舅舅……”

米山山循着大女儿的手指看过去,顿时像被钉在地上一般,两只眼睛陡然睁大,手上给金绦拍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方才只听得后院里有哭声有喊声,费劲巴拉地挤过来,一眼便看见了被欺负的儿子,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地上还倒着她的亲弟弟。

“堆堆!堆堆!”

米山山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要往米堆堆那边爬,可金绦吓坏了,众人围观之下,他只能把亲娘当成唯一的屏障,于是死死拽着米山山的胳膊,不肯放她去。

金绦用了吃奶的力气,米山山如何都挣扎不动,只能坐倒在地嚎啕大哭:“堆堆啊!你怎么了啊堆堆!”

“他被你儿子杀了,断气了。”金缕幽灵一般的声音响起。

金绦拼命往米山山背后躲:“不是我杀的!我没有!”

“就是你!”最先发出尖叫声的小长工齐禾,总算从目睹凶案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扑通往麦青身前一跪,抹着眼泪指着金绦道:“夫人!就是他,我亲眼看见他拿刀捅的老爷,要不是我喊出来了,他那刀都还插在老爷胸口呢!”

小齐禾本是扶着米堆堆回房去休息的,刚走到院里,米堆堆头晕得不行,小齐禾身板还没长起来,实在扛不动,只好让米堆堆就地坐下来缓一缓。过了会儿,米堆堆清醒了些,说酒后口渴,便要齐禾去厨房拿些汤水来喝。

这院中没有旁人,也没什么危险,齐禾便放米堆堆一个人在此,麻溜跑去倒水了。大喜日子,厨房的糖罐子都是敞开了放的,齐禾倒一碗热水,兑了足足三大勺糖进去,还偷偷含了半勺在自己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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