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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 2)

燕频语不在意地摆摆手:“抓你做什么?我还要谢你呢。”

金缕有些发急,仔细关好了后窗,又看了看前面动静,幸好金丝还没回房,那些下人闹哄哄地给她收拾屋子,一时没人注意二姑娘这边。

她检查完了才抓着燕频语问:“双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其实李忘贫也好奇得很,但他那张面皮上矜贵高傲装得太久,不习惯过于主动。

燕频语双眼红通通的,一手指着李忘贫,愤愤道:“要不是他闯进来,估计今夜我爹娘就真把我给卖了!”

金缕愕然。

燕频语又气又伤心,抹了把眼泪才继续说。原来她爹和两位兄长千方百计地请了六王爷来府上作客,还有一帮大臣作陪,席间特意叫燕频语出来又是弹琴又是跳舞的,燕频语半晌才瞧出意思,她那好哥哥话里话外的,都是要把燕频语送给六王爷作小。

燕频语是真气急了:“骨肉血亲,我也没犯过忤逆,他们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让我做闺秀我就好好当闺秀,怎么就这么忍心,把我当个物件送出去了?”

说着说着就带出哭腔:“金缕,从前我总觉得你爹娘心太狠,那么小也舍得把你送走丢掉。如今我才知道,我爹娘也没好到哪里去。只要是能换他们想要的东西,女儿算得什么?想送就送了。跟你比起来,我也不过是多养了两年,多费银子罢了。养得皮光水滑,才好叫他们拿去卖个好价钱!”

天晓得,燕频语看出来家里人意图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她一直以为自己虽算不得万千宠爱,到底也是爹娘疼着长大的,两个哥哥也从没为难过她,平时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不想嫁出去而已。

今夜宴会前,华服送进来,娘亲自看着人给她仔细上妆,又金银珠玉地挑了不少首饰。她还以为只是娘想叫她在贵客面前有风光有体面,没成想竟是一家人都商量好了要把她拿出去卖。

她连闹都没来得及闹,因着李忘贫突然出现,全家人忙成一团,到处找刺客,她被送回房里关着,又摔东西又哭喊,可没一个人肯来见她,哪怕是跟她解释一句半句。

金缕又心疼又怕被外头听见,忙一把将燕频语搂在怀里,一手拍着背,一手给她擦眼泪:“莫哭,没事的,莫哭。”

“要不是这个人在屋顶上偷听被发现了,”燕频语收住眼泪,指着李忘贫道,“恐怕这会儿已经敲定了好处,该定上门日子了!我可不得谢谢他么。”

李忘贫一时无语,他今夜是来探听六王与那帮大臣席间秘事的,没成想无心插柳,倒帮了这个小姑娘一场忙。

金缕听着也是生气:“六王爷有妻有子,年纪比你大那么多,你怎么能去做他的妾?”

顿了一下缓了这口气,金缕又叹:“你家已算得上高官厚禄,何苦还要到送女儿的地步?”

“还不是贪心不足!”燕频语又呜咽起来,“我爹一直不喜欢太常寺的差事,总是抱怨没有实权,净管些罗里吧嗦的礼仪庆典,求神拜佛。可明明官品又不低,活又轻省,爹还能时常在家。他们偏偏不知足!要不是为了这个,他才不会跟着六王离开金陵呢。金缕,实权有什么好呀?就为了这个,我们一家人都得千里迢迢跑到顾相城来,还要把我卖了。那六王爷也是,他名声那般好,一副君子如玉的模样,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人,方才我跳舞时,他跟我哥哥那眼神……”

“呸!”燕频语想到就觉得又气又难堪,“什么六贤王,我算是看明白了。哪有要大臣送女儿的贤王?我爹真是瞎了眼睛黑了心,竟跟着这样的王爷。”

虽然还有李忘贫这么个外人在场,她说话也已全无顾忌。反正爹娘明摆着要把她卖给六王爷了,她不喜欢六王爷,这个黑衣人又是来给六王爷找麻烦的,在燕频语心中就算同一个阵营。

金缕手下不停地轻拍着燕频语的背,嘴里轻叹一声:“名声太完美的人,除非真是个神仙,否则,总是很可怕的。”

李忘贫默默在一旁坐了许久,听到这里才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金缕。

金缕注意到他的视线,不自在道:“你看我做什么?”

李忘贫这才挪开视线,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金掌柜会有这番,真知灼见。”

燕频语打了个哭嗝,觉出不对来:“你怎知她是掌柜?”

金缕头疼地指了指李忘贫:“这人,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道士。”

说完看了看李忘贫的打扮,又不冷不热地补一句:“假道士。”

惊讶过后,燕频语倒是好奇起来:“这么说,你是群玉山的人?”这些时候跑到顾相城来的外地道士,多半都是群玉山上下来的。群玉山靠近昌仆,那是比顾相城更往西的地方,离西疆边防线已经很近了。

李忘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燕频语奇了:“群玉山不是支持六王爷的么?你怎的还来偷听他们说话?”

这事解释起来复杂,李忘贫稍一琢磨,便故作高深地说:“大概是同金掌柜一般,不敢相信名声太完美的人。”

“你这道士,”燕频语嗤道,“做什么故弄玄虚。”

“两位姑娘大可不必将我看作群玉山的道士。”说这句话时,李忘贫脸上又带上了他头回见着老荫茶时那副嫌弃的表情,可金缕却从中看出几分不同寻常的认真来。

这是金缕第二回听见这话了,心中愈发肯定,这人在他那大师哥面前一定是装成个傻小子的。瞧他神色,分明不想做道士,想来他的大师哥也未必见过这身夜行衣。

这时,外头的动静忽然大起来,还夹杂着呵斥和尖叫声。金缕一震:“定是搜到我家来了。”

看着屋子里两个人,金缕一时间想不到怎么藏。燕频语可以马上回去,李忘贫怎么办?

没想到燕频语擦擦眼泪,果断道:“假道士,你跟我走,我家里头已经搜好几遍了,想来暂时不会有人来。等风头过去了,你再悄悄离开便是。”

李忘贫果断跟着她翻过了墙头。金缕心头砰砰作响,急急忙忙地掩好了梯子,这才装作一副被吵醒的模样赶去前头。

金家的人都被赶到了天井中间站着,带头的那个面白无须,笑眯眯地跟金得来抱歉:“实在打扰,奈何事关重大,王爷为着百姓安宁,不得不严查,还望老爷见谅。”

金得来哪里敢听这等人的客气话,忙擦着额上冷汗道:“不打扰,不打扰,抓贼是大事,小民自然要配合,还要多谢王爷爱民如子,为民除害!”

他真是把脑子里为数不多的好词都搜刮尽了,才堪堪凑出这么一句话来。好在带头人也没再寒暄,指挥着手底下的兵里里外外翻找,什么书柜衣箱,库房地窖,都打着火把进去仔细探看,真是旮旮角角都没放过。

等这些人无功而返赶去下一家搜查,一家人的睡意都被吓没了,也不知到底是被那没捉到的贼人吓的,还是被那白面男子的笑脸、那些兵丁手里的刀吓的。

金得来软着腿长舒一口气,叫孩子们都回去休息。金丝不肯,死拽着米山山的胳膊,吓得不成样子:“我不回去,我跟娘一起睡!”

米山山自己也害怕,见金丝这样子更是心疼,忙哄道:“好,今夜娘陪你睡,没事了,别怕。”

母女俩手搀着手互相扶持着往屋里走,走到一半,米山山才想起还有个女儿一个人住在后院,忙回头想是不是该叫住她也一起作伴,却见一片衣角扫过回廊,金缕的身影已没进暗沉沉的后院里去了。

米山山攥紧了金丝的手臂,心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金缕这一夜都没怎么睡着,也不敢再翻墙过去看燕频语的情况,着实难熬。墙那头,燕频语和李忘贫也几乎一夜未睡。韶光见着小姐带回来一个男人,吓得当时就要尖叫,幸好李忘贫身手快,赶紧捂了嘴。

燕频语好说歹说,解释了许久,韶光才点头答应不喊了。幸好有垂杨守在外面,看守院子的家丁便都站得有些远,不至于听到屋里的小动静。

但韶光还是坚持不肯离开房间,几乎贴着她家小姐牢牢站住,生怕李忘贫会图谋不轨。李忘贫权当看不见。

只是这个样子,注定是没法睡觉的。燕频语叫韶光弄来些茶点,两个才认识的人,就这么坐在桌前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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