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2)
进门收了伞,雨还没停住。金缕算着时辰,家里这会儿应该要开饭了,谁想金绦还没回来,金得来夫妻两个都叫厨房等着他进家门了再炒菜。
金缕她娘米山山见她往后院走,就叫住她说:“莫一回来就待在屋里嘛,你舅舅他们来了,在楼上呢,去问个好。”
米山山对她说话并不凶,听着也不是什么命令的语气,但却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客气与疏离。
金缕听话地点了头,把伞小心地搁在廊下,转身朝楼上走。
金缕的舅舅叫米堆堆,名字跟她娘那个米山山一脉相承,都是外公外婆饿怕了的产物。不过米堆堆如今早就饿不着肚子了,他跟金得来同样是做生意的,当初金得来破釜沉舟挤进上半城,本也喊了米堆堆一起,可惜米堆堆不敢堵上全部家产,没跟上。
如今可好,六王爷都来了两年了,太子的兵马还堵在楚地越不过顾江九道峡。眼见着六王爷是真的要改天换地了,上半城也早已稳定下来,地价因着贵胄重臣来了一大批,又比原先上涨了许多。
米堆堆错失良机,现下再眼热也上不来了。
上得二楼,金缕先在书房门口看见了坐在廊头上吃西瓜的表弟米百斗。金缕喊了一声:“百斗弟弟。”
米百斗吐了一口西瓜子,嘿嘿一笑:“你怎么又喊我弟弟,我就比你小了五天而已。”
金缕也跟着笑:“五天也是小,你要多喊我姐姐才对。”
账房里听见声,米堆堆刚好坐在窗户边,探出半个脑袋笑道:“小缕回来了啊。舅舅又来蹭你们屋里的饭了!”
金缕很喜欢这个舅舅。他长得真如同蒸透了的大米饭粒一般,白白胖胖,脸上总是和和气气的,看着就叫人舒服安心。他对金家几个孩子都很好,回回来都带礼物,但金缕喜欢他还有另一重原因,她在养爹养娘家日子过不下去,是舅舅去把她接回来的。
她还听原先下半城的邻居说过,金得来和米山山当年要把金缕送走,只有米堆堆反对,为此还专程上门好几趟,抱着外甥女都哭了。
其实这种事情在穷苦人家并不罕见。或是生了养不起,或是为着要再生儿子就把女儿送人的,多了去了。这般送去给没孩子的人家养,已经算是不错的,还有那些直接把女婴扔在桥头路边,甚至卖出去给人伢子的。
因此金得来和米山山当时的决定并没引起太多非议。只有米堆堆一个人,向来就喜欢孩子,怎么都不忍心看着刚出生的外甥女被送走。
可惜他那时候条件也不好,还没开始做生意,家里只有两亩薄地,还有个刚出生的百斗等着吃饭,不然还真可能把金缕抱回去自己养。
虽然最后也没有劝成,但金缕知道了这回事,心里总是对米堆堆生出更多亲近来。她亲亲热热地往前跑了两步,靠在窗子边,让米堆堆揉了揉她的脑袋。
“最喜欢舅舅来蹭饭了。”金缕笑着跟米堆堆说。
金得来有几分眼酸。他这个女儿也就是在舅舅面前才会撒点小娇,平时总是听话乖顺得很,别说跟爹娘撒娇了,主动说话都是少有的。
毕竟是从小不在身边长大,金得来既有愧疚,又难免不太高兴。
他出声打断道:“吃甜瓜了没得?百斗那里切了半个。”
金缕脸上的甜笑收了些,又变回那副乖巧无趣的女儿样子:“我还不饿,又要宵夜了。让百斗弟弟吃吧。”
米堆堆不干:“看了一天铺子,哪有不饿的?百斗,别只顾着胀你自己的肚子,快把瓜拿过来给小缕吃!”
米百斗乐呵呵地捧着两块瓜往金缕手里塞,金缕只好啃了一口,慢慢嚼着。
金得来又找话说:“今日铺子里生意怎么样?”
金缕忙咽下瓜回他:“跟往日差不多。”顿了顿,努力找话似的,又补充了两句:“就是午后落大雨,铺子里没撑花了,新订的还没送过来,可惜没做成这场生意。”
米堆堆笑呵呵地安慰:“这算什么,买卖什么时候都有,小缕一个姑娘家,才这么点大,一个人能把铺子看住,已经很了不起了,比百斗强多了!”
米百斗噘着嘴巴不吭声,故意使气逗金缕高兴。
金得来跟着笑了两声,又跟金缕说:“你也莫太累,家里现在有得月楼,你也可松快些,那个铺子不照管也没什么的。”
一听这话,金缕就知道他又想说叫金缕待在家别去下半城的事,忙捏着甜瓜找理由道:“爹和舅舅先坐,我鞋子淋湿了,先回后头去换。吃饭了我上来喊你们。”
金得来本来想说的话憋在喉咙里,闻言只好让金缕先回去。米百斗在上头坐着无聊,也想跟金缕一起走,可毕竟金缕是去换鞋,女儿家家总要避嫌,只好作罢。
金缕没急着回房,拿着伞走到石桥处就停下来,坐在栏杆上,看着桥柱底下绿幽幽的青苔,啃完了手里那片甜瓜。金家毕竟不是上半城土生的权贵,家底不厚,也尚未习惯那些高门大户仆役环伺的规矩,没请太多下人,这后院自从姐姐金丝出嫁后,只剩金缕一个人住,除了早晨打扫,平时没有人过来,金缕正好喜欢这点清净。
慢吞吞吃完瓜,她才真的回房去换了鞋袜。才想把湿鞋子拎到水边刷洗,就听见后窗处一阵响动。金缕一笑,忙放下鞋子推开窗户。
后院本来就不大,水池子又占了地方,一共就两排小楼。当初搬来,都不用两人商量怎么选,姐姐金丝径直住进了靠着小花园的那一排,剩给金缕的便是这一排紧靠院墙的。
她房间的后窗只能算个装饰品,只因推开窗户,不到两尺宽就是院墙,中间只剩一道水沟,又阴又湿,什么好风光也没有。还是金缕自己扛着锄头,挖了水沟边上那点地方,贴着墙种了一排栀子花。
金缕很喜欢栀子花的香气,浓烈又坦荡,一散出来,便是不管不顾,谁也拦不住的态势。但不知为何,她种的栀子总是不开花,倒是下半城铺子檐下自己长出来的那株野栀子,结了那许多的花苞。
围墙那头是更高的墙,住着比金家更有权有势的人家。此时金缕推开窗,却见墙头挂着一张俏生生的脸蛋,正簇着两条秀眉,拿小石子扔金缕的屋角。<
金缕笑着趴在窗子上,仰头看她:“双双,你怎么又砸房子,不是教了你自己搬梯子么?”
双双是这姑娘的小名,她大名叫燕频语,金缕嫌拗口,总是喊她双双。这会儿燕频语正哭丧着脸抱怨:“我够不到嘛,你总是放那么远。”
金缕十分无奈,她放得远,是怕下人来收拾的时候开了窗看见。更何况,只要燕频语爬墙的时候记得把她那头的梯子往左边摆,自然就能与这头的梯子接上了。
但金缕深知燕频语的德行,娇滴滴俏生生,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但记不记得住得看天看命看运气。于是金缕只好自己翻出去,把靠在墙边掩在爬藤下的梯子搬过来,正对着窗户摆着。她一直扶着梯子等到燕频语好好爬了下来,才牵着她跨过水沟,翻进了屋里。
燕频语往金缕的软塌上一靠,金缕熟练地翻找出一碟瓜子递给燕频语。
她一边说着:“晚上吃撑了,厨子做的金陵盐水鸭,好久没吃到,我吃了很多。”一边又老老实实接过瓜子,抓了一把磕起来。
燕频语是这样的,每顿饭都觉得吃撑了,可过不了多久,又能吃各种各样的零嘴。
金缕习以为常,拎着鞋子去水池边洗,燕频语便抱着小碟子跟在她身后念叨:“金缕,你为什么总是不爱叫下人做事?自己洗鞋子多麻烦呀。”
“我家仆人少。”金缕一边轻轻揉着鞋面一边回答,“活本来就多,我这里也没什么大事,懒得叫他们来做。”
燕频语实在不理解,她是真正的高门千金,一家人跟着六王爷从金陵过来的,隔壁那座比金家阔绰许多的大宅,对燕家而言都已经是屈就了。从小,燕频语的身边就围着数不清的人,别说自己洗鞋子,便是茶水她都没亲自倒过。
“你就是太犟。”燕频语剥了一颗瓜子塞到金缕嘴里,“我还不知道你嘛,不就是不想用太多家里的东西。”
金缕拿舌尖顶着嘴里的瓜子仁,喷香生脆,在嘴里转了几圈也没舍得嚼烂。
燕频语还在嘀咕:“我虽然没经历过你的日子,但总明白一件事,你既已回来,这就是你家,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不用想那许多折腾自己。没准儿,你像你姐姐和弟弟一样,花许多钱,犯许多懒,你爹娘还跟你更亲近呢。再说了,都是一个娘生的,你家挣下的东西,凭什么只给那两个花用,你苦着自己,不是正好便宜了别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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