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破镜(1 / 2)
天色熹微,秦军浩浩而来,与吴军激战半日,晌午后又迅速退战而去。去时留下战书,翌日,太子秦王将御驾亲征,挞伐兰泽。
水波漫卷着流云,长风击撞着檐上的铜铃,舆图上的旌旗战鼓在斜阳里拖出长影,在风卷云涌的光影变幻如兵戈搏杀。
景华和庄与坐在云水间的轩榭里,下着最后的棋局。
庄与将搁置在重营的战鼓往前挪动到巴琼,抬眸望向景华,笑得两眼弯弯:“焚宠和折风已攻破巴琼,蜀君败逃,蜀国将亡。”
攻占重营之后,秦军往蜀都巴琼进攻,焚宠与折风前锋作战,鹿雎和冷望慈则在后方调度镇守。巴琼的药人军队比亥平还难对付,陈王沈沉安从地宫调拨了数十座铜将,和墨钤一起援驰重营,苏凉则跟着一同前往。
一群少年将军商讨着奇方诡计,以公输家的阵法佐助,让铜将与药兵激战,场面壮观,难以言述,庄与隔着信都能感受到激奋和热闹。
“巴琼攻陷,蜀君只能往南国逃亡,拿唇亡齿寒的说法,以求南君收留,助南国镇守缅台。他们下一步,便是往缅台进军,过缅台,可直抵陵安。”
庄与从巴琼往陵安划过行军路线,又从秦淮渡河,绕绵留指向吴国边境新沚。
“渡河之后,我与襄叔过绵留往新沚,自新沚过境进军南越故丘,而同时,”他手指从齐地泉舟入吴国定溪,再向新沚并进:“晏非会过定溪,往新沚驰援于我,届时我们在故丘会面,向陵安进军。”
他的手指点在陵安:“这儿,就是最后的战场。”
景华手里捏着棋子,巴巴得看着他,庄与看着他道:“这几日,江南各处精兵都在往云京调,这或许是松裴在为和殿下的谈判做准备,也或许是要把云京作为与你决战的战场。无论殿下是要打服他,还是要劝服他,只要能让松裴肯借道于我,我们这一路就要好走的多了。”
景华扫过棋局,撩了没地方搁的棋子,叹笑一声,道:“秦王陛下,我听明白了,所以,无论是你绕绵留,还是晏非过定溪,想要顺顺当当地走,都得依仗于我跟松裴谈判的结果。你也说了,江南精兵强将屯住云京城外,我这一趟,凶险万分啊,秦王陛下不允诺我点儿动心的好处,我怎么心甘情愿地为你办事?何况,你瞧瞧,兰泽、玉淘、定溪、绵留,云京四面皆是你的秦军,我看着就心慌得很。”
如果不是棋案底下那脚踢蹭着他的小腿作祟,庄与真要以为景华是在跟他认真地讨价还价了。他合起小扇,低手敲在那脚背上,景华“嘶”了一声,眼神却因为疼痛而更加的愉悦起来:“秦王陛下,江南给我吧,嫁衣裳我给你做更好的”。
庄与喝了点茶,正襟危坐道:“我可与殿下立字为据,起誓为诺,秦军借道,绝不侵占江南一草一木。殿下若能降服松裴,江南便仍是殿下的江南。”
“另则……”他用目光扫过棋盘,又望向景华:“这棋局之下,我还置有额外的三步暗棋,若是殿下可以在棋招浮出水面前先一步拆解出来,说与我听,亦或信笺封囊寄予我,那么南越,我也可与殿下平分共享。”
景华既惊喜又兴奋:“巧了!”他道:“我也有三步暗棋,同样,若秦王陛下可提前拆解,或枕畔相告,或密信提及,都可以,答对了,我也给你另外的奖励。”
庄与笑问:“什么奖励,不说明白么?”
景华道:“都说明白了,那有什么趣儿。”
庄与觉得这玩法新奇有趣,想了一想道:“既要玩儿,就得有规矩的玩儿。我与你各写三个锦囊,将那三步暗棋的关键字语写在纸笺,然后互相交换,解密之后,将答案也写于其上,再封寄交换以查验,如何?”
景华抚掌笑道:“这样好!既有情趣,又有理有据的,免得后头有人含糊耍赖,拿着锦囊还能睹物思人。”
庄与便当即让青良下去拿来锦囊纸墨,两个人各据一角写了题面,封了锦囊,互相做了交换。
如此还不够,拿过锦囊之后,景华倾身过来,煞有其事地伸出手道:“秦王陛下,我们击掌为誓。”
庄与笑起来,抬手,与他清脆地合掌相击。
……
锋利的匕首割破手臂,鲜血顺着伤痕累累的肌肤流淌进紫玉小碗里,公仪修面无表情地望着,血凝了,便补上一刀,直至小碗满溢。
他裹好伤口,整理衣冠,端着小碗,稳步入内。
风涌入窗,柔薄的纱幔飘拂在雪亮的铜镜间,公仪修转过玉屏后脚步一顿。
松裴笑看向他:“公仪,正巧,过来坐。”
公仪修稳神定心,过去坐在鱼晦旁侧,将小碗搁在松裴面前,轻轻往前一推:“陛下该饮药了。”
鱼晦闻到了味道,本就苍白的面色越发煞白了几分,他指下捏紧衣袖,偏过了脸去。
松裴望着那满溢的鲜血,忽而一笑,用竹笛将那小碗又推回分寸,“孤正与阿晦聊起我这病呢,他说,鱼氏与神农岛素来交好,可为我引荐良医替我戒断此药。听得孤好是惭愧,你瞧瞧,孤身边这几个混账废物,既不能为孤解毒断症,就连阿晦的眼睛也看不好,孤已下令,将他们拉出去杖毙。”
公仪修道:“陛下先饮药吧,过会儿就不新鲜了。”
松裴笑看着公仪修,轻巧地说:“忘了与你说,孤已决心戒断,今日这药,浪费了。”
公仪修望着他,松裴自被太子问罪削爵便不再束冠,到小兰阙后,他更是整日里披散着长发,不是病殃殃地蜷缩在榻上,就是疯癫癫游晃在这明镜之间,他很少出门,就像不能见光的傀偶,又像是禁困于这高阁的锦雀。
今日却很是不同,他用玉簪别起了发,衬得人格外精神。那笑意,也格外的锋利清亮。
公仪修短暂地出了神,屋外蝉鸣不止,燥热的夏风把血水吹皱了,起了沫,滚沸了一般,很快就坏了,臭了,腥腐的味道弥漫在其间。
松裴掩鼻,吩咐人拿冰盆和香扇。
雪白的冰盆点缀着新摘的夏荷,摆在几上十分赏心悦目,清冽馥郁的香气掩盖掉了粘稠的腥气。近身服侍的宫人跪在四侧,打着香扇为诸人扇风送凉。
松裴眉间舒展,他望着冰上的荷花,暇话似的说到:“今年的莲花盛会没有办成,实在让人遗憾,改日回到云京,该小小的补办一场。”
公仪修闻言,看向松裴:“听陛下之言,是打算退守云京了么?”
松裴叹气道:“打又打不过人家,兰泽气数已尽,不回云京还能去哪儿呢?”
公仪修握紧拳头:“退守云京?”他倏忽一笑:“所以陛下其实,从未考虑过与南越结盟合计的提议是么?”
鱼晦听见这话,偏首过来,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松裴瞟见了他的神情变化,眼中神情越发愉悦:“公仪,你怎的如此天真!南越如今为异族所控,与异族勾结,那罪可就罄竹难书啦!”
公仪修在袖中握紧手指:“陛下回到云京,不过是坐以待毙,太子和秦王,可会轻饶于你么?便是迎战秦军,吴国未必会败!”他忽而倾身:“陛下本是枭君霸主,究竟是何人欺诱陛下,竟让陛下做出如此窝囊糊涂的决定!”
刹那风涌入室,纱幔卷如风云变幻,明镜闪如刀光剑影!
跪在松裴身边的宫人袖刀出鞘掠入内室,长鞭短刀相击,割破纱幔飞成千片万片,交手之人从内室打到外面来。
那宫人不过是公仪修安排在松裴身边的探听,为避端倪身手本就一般,哪里是叶枝的对手,几个来回,就叫那长鞭绞断了脖颈。
叶枝看向公仪修,厉目而视:“奸佞小人,受死!”
随即那长鞭向公仪修挥来,跪在鱼晦身边的宫侍起身相护,鞭子落在面门皮开肉绽,哀嚎着滚倒在地上,又两鞭下去便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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