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鲜艳(2 / 2)
公仪修侧首,俯视着在恶血里挣扎蠕动的人。
他在云京见过这个人,他曾在宴席上用浆果扔脏了他的升官新裳,又在鱼晦的说教下过来跟他鞠躬道歉,他跟他兄长一样聪慧,年纪轻轻便已经在云京学宫中为人翘楚。
而这会儿,他被带着口枷,呜咽不能言语,半边面颊再拖行捆绑中被蹭的血淋淋一片,那双眼睛陷在肿胀血肉里,恨怒惊人,死死的盯着他,似要将他千刀万剐。
公仪修有片刻的恍惚,眼神却很冷漠,良久,他转回首,眸光薄冷如镜,对上松裴似笑非笑的目光:“杖毙。”
松裴道:“好,听丞相的,来人,拖他出去,即刻杖毙。”
公仪修麻木的走着,方踏入小院,便听杖笞迭起,腥臭血味扑鼻而来。
他猛然抬首,看见庭院里正在执刑的场面,鱼暄血肉模糊的趴在刑板上,已经奄奄一息,逐渐灰暗的双目仍向上望着,目光所及之处的阁楼上,鱼晦立身在敞开的窗前,扶着雕栏面向这里。他看不见,并不知底下受刑之人是来救他的亲弟,而鱼暄带着口枷不能出声,也无法向兄长说上最后一句话。
不消片刻,鱼暄便没了气息,行刑的宫侍停杖收势,鱼暄就那么淌在血水里,曝尸在冷月下。阁楼上,鱼晦闭目,露出痛心难忍的神色。
执刑官走到公仪修跟前来:“丞相大人,行刑已毕,还请您监察验收。”
公仪修握紧了拳头:“怎么在这里行刑?”
刑官道:“陛下吩咐,既是公仪相要处置的人,就总得让您看个明白才是。”
风起,廊下灯笼摇晃,猩红幢幢,公仪修在衣袍上随意的擦拭干净染血的匕首,让人把刑官和鱼暄的尸体拖出去处理掉。
烛南从暗影里缓缓走出来,啧道:“你杀了这刑官,你和松裴可就真的完了。”
公仪修手臂上的鞭伤没有处理,割伤被鞭痕撕裂,又因刚才用力握刀,新旧伤痕难以凝愈,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到腕心,又沿着指缝滴落。
他望向那摊被尘土染脏的血迹,低声道:“我知道。”
烛南望过庭院里难以冲洗干净的血迹:“你下令杖毙了鱼氏二公子,你和那位鱼氏长公子也完啦!听我的,狠狠心,你这会儿上去把他也杀了,尸体丢到松裴院子里,栽赃给他,绝了他与太子投诚谈判的后路,他无情害你,也别让他好过不是?”
公仪修望向二楼合紧的明窗,没有说话。
烛南望着他卷在风中的撕破的袖子,敛起神色,说道:“你见过蛇蜕么?”
公仪修愣怔:“蛇蜕……”
他低声重复,随即恍然大悟,自嘲地笑起来。
是了,蛇蜕。
他如梦初醒,一切都想得通了。
他不过是吴王松裴一手拔养起来的光鲜亮丽的鳞甲,替他谋算,替他杀人,如今他目的已达,便要扒弃掉他这件已经肮脏不堪罪孽深重的外皮了。
烛南见他已然明白此刻处境,劝道:“你不能待在这里了,我们走吧,往南走,我们还有机会。”
他被夜风拂掌着面颊,神情似哭似笑,他从未想过离开,可他已经被舍弃。
他抬手时血珠滴落在相服上,晕染成艳丽的红花,他摘掉相冠,由着它滚落到泥草间,被风吹拂的发丝遮掩掉了他的挫败和破碎,他在红光下半回首:“再等一夜吧,也不至于急着狼狈逃窜。”
腰间琐碎的勾带佩玉也被他取下丢在地上,没有禁压的衣袍被风吹起来,跟着袍袖一起在漆夜红影下翻涌,“烛南,你去联络洛晚天…和南边的人吧。”
……
晏非柳怀弈在入夜前抵达泉舟城外,在与吴国定溪一水之隔的边境与韩锐会面。与此同时,洛晚天应约前来,也在这里跟梅青沉、白渊见了面。
蒹葭苍苍,在此间隔开江湖与庙堂,白虎追扑着蒹葭丛里的流萤,闹得白絮漫天飞舞。
梅青沉、白渊、洛晚天三个人各执一方而立,在萤虫与飞絮帘面面相觑。他们三个身后,正是而今江湖鼎立的三大门派势力,他们三个也是或将是各自门派的执掌人,同时,他们三个支持倚靠的,也正是如今最盛的三方权势。
但因为秦王与太子关系亲近,从前横眉冷对的无涯山庄和清溪之源也跟着缓和了许多,近来更是有诸多的牵扯与合作,在外人看来已经好得算是一家人了。所以这会儿梅青沉和白渊便不自觉的要挨得更近一些,洛晚天站在他们面前就像是以一敌二。
他抱着蛇鳞剑,扫过二人,开门见山:“有话就直说吧。”
梅青沉察觉到了洛晚天在他和白渊之间打量的目光,忙跟白渊离远了,走到洛晚天这边来,笑面如春风:“洛兄肯赴这场约,可见是个明白人,许多话,我们就有底气说了。”
洛晚天望过蒹葭外横列的军队,又听他说“我们”,道:“你们是有备而来,只怕你们有底气说,我也没有底气应。”
白渊道:“我们是有备而来,可若是洛教主能与我们心平气和的谈,对你就不会有任何的危险,而你所谓的底气已经是强弩之极、冲风之末,能得的好处不过一时,镜花水月般的允诺背后,是自毁前途的深渊。今日可谈的,他日就未必了。洛教主不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来赴约的么?”
梅青沉见他一开始就把聊天的氛围弄得这么尴尬,真后悔没有提前灌他一瓶哑药!他回首狠狠瞪他一眼,让他不要再说话了,回过脸又是笑眯眯:“他们清溪之源的就这样,天天的嘴里跟含了毒针一样,你别理他,咱们只论咱们的交情!”
这时,蒹葭丛外也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洛晚天闻声看过去,微微绷紧了神色。梅青沉见状,拉起洛晚天的手臂说:“别管其他了,我们江湖人的事我们自个儿说,走走走,我们找点儿小酒边喝边说。”
白渊跟上他一道:“是喝青梅酒么?”
梅青沉愤愤回首:“没有青梅酒!”
白渊露出惋惜的神情:“哦,那……”
梅青沉咬牙切齿:“闭嘴!你不许再说一个字!”
白渊道:“那……”
梅青沉捂住耳朵和洛晚天说:“洛教主,我无涯山庄和你神月教联手,先把清溪之源这个揍一顿吧,揍到他不能说话我们再坐下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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