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阙金囚玉 » 第288章鲜艳

第288章鲜艳(1 / 2)

夕阳燃透了天边,霞云磅礴,水天一色,归来的战船破浪流金,浩浩荡荡。

庄与望过,转回身时对景华笑道:“今日的火云烧的漂亮。”

这轩阁自阁楼一道长廊通来,巧夺天工,自水面往上悬空而立,云水相映,如临仙境,彩云飞度,如登神阙。庄与凭栏而立,身影倒映在紫金倾倒的云水中,发丝与衣袂如流云般飘逸在晚风里,面颊上的红痣比此间万色更为鲜妍动人。

景华走到他跟前,望着他真心地说道:“你更漂亮。”

庄与笑了笑。他方才已经看过了景华给他的锦囊,这会儿心思全在解秘上。那三张纸笺上分别写的是“第三子”、“新沚”、“人心”。后面两个且先不说,这“第三子”正是他这几日猜解探听的,恰好有了点眉目。

他抬指捉住拂在他跟前的衣袖,问道:“殿下曾说,你在松裴身边布有三子,这第一子是你清溪之源的学生鱼晦,这第二子,是叶枝么?”

景华笑问:“有什么依据?”

庄与听他语气便知自己答对了:“叶枝此番现身小兰阙,额角没有了红蝴蝶,不久前,她曾出入清溪之源。”

景华道:“说对了,不过,阿与,我这题面写的是‘第三子’,叶枝是第二子,而且这对你来说也根本没有难处。”

庄与得意的笑道:“谁说我没有解出这第三子来。”景华扬眉,请他讲来。庄与往后,虚靠在雕栏上,神采飞扬地说:“这第三子,就是殿下你自己,是么?”

长风起,锦水波荡,彩云流飞,庄与的衣衫飞卷起来。景华望着他,在长风又起时,他掌着庄与的腰身,将他托抱坐在雕栏上,他飘逸的衣袍翩翩展飞在风里,恰似飞鸾,更胜惊鸿,与彩光相融,与长风相击。

庄与被毫无征兆地抱起来,虽略有惊慌,但很快就笑着回望向了景华,他身临水渊,背负战舰,但是景华稳稳当当地掌抱着他,将他托举在流风和云彩里,抬眼仰望着他,在对视里朗声笑道:“我家阿与真聪明!”

庄与扶着他的肩,微微俯身下来说:“殿下,那张‘乱神’的锦囊再不解,明日之后,可就要过期不做数了。”

……

天色渐昏,晚霞千里,彤云映窗入地,镜影相照,如燃烈火。

松裴再次将匕首递还给公仪修。

公仪修道:“这把匕首,再无用了,陛下丢了它吧。”

松裴道:“这匕首锋利无比,孤怎么忍心割舍?”他将匕首放进公仪修手中。

公仪修握住把手,忽然抬眸,神色晦暗不明:“陛下将这刀还给我,不怕有朝一日它会倒戈相向么?”

松裴笑看他,笃定道:“你不会。”

公仪修神情微动:“可陛下已与臣不再同心同道。”

松裴:“你仍是我的丞相。”

这句话犹如烈筝迸弦,公仪修猛然一怔。

松裴往前拉住他的手臂,露出往常那般的亲近之色:“公仪,你恼怒我欺瞒于你,可你劝我与南越勾结,究竟是奉我上神台,还是推我入地狱啊!你私下与官员结交,铲除异己,背地里与神月教交易往来,为的都是我么?”

他把那些底下的肮脏都挑白在面上,亲密地恶意地揣测着:“如今跟鱼晦终日亲近,又是做的什么打算?”

公仪修豁然望向他,满目惊愤,因为心绪激动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出言辩驳!

松裴格外宽容的一笑:“罢了,公仪,你我之间,来日方长,何须辩得那么明白呢。”

公仪修欲要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混乱激烈的声音,近侍跟着进来,面色慌张道:“陛下,不好了,外面乱起来了!”

松裴和公仪修外面往栏下看去,只见烈火般的彤云之下,人头攒动,将士、官卿、侍卫、宦官甚至宫女都混在其中,大家群情激愤,振臂挥舞,高喊着“处死奸相公仪修!”

明日太子和秦王领大军渡江,大战之际,人人自危,秦淮战线的吴军又被接二连三的挑衅败了士气,更是人心惶乱。为重振军心,一些将士军官便准备在岸边搭建祭台祈神求胜,此举惹得那些反对神明之说的官员群情激愤!

他们本就恨极了那些祸乱朝纲军纪的怪力乱神,多少弹劾的奏疏、泣血的谏言投递上去都渺无音讯。如今江南真的要被太子讨伐了,亡国之臣何等屈辱,不仅毕生经营毁于一旦,或许还要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月神之说”而起!

他们本就满腔怨愤,见危难之时,兵将不去磨砺刀剑,不去排兵布阵,却还在妄求着虚无缥缈的神明的庇佑,在拿这些祸国殃民的乱说奉为真理,烧香祭酒,磕头跳神,不荒唐么,不可悲么!

而将士们向来便也瞧不起这些文官儒士,冲锋陷阵的是他们,拿命厮杀的是他们,他们不过在以死赴战前拜拜神明,求求心安,怎么就还要受他们指摘侮辱!

两边各有各的理,各有各的恨,激烈的争吵更快变成了动手,沸反盈天的混乱之中,也不知是谁起了声音:“都怪公仪修!”

那一声犹如晴天霹雳。

“处死公仪修!”

又是一声,直白至极,憎恶至极,谩骂撕打的人群安静了下来,他们像是被这句话忽然地惊醒了,他们松开互相撕扯的衣衫,放开打在别人身上的拳头,一瞬间愤恨仇怨都有了明确的所指!他们默契无声地集聚起来,把声讨和拳头挥向及同一个方向,他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处死公仪修!”

他们无惧生死地冲开宫卫禁防,浩浩荡荡地游行到小兰阙下,呼声强烈,震天裂地,要吴王松裴即刻处死奸佞妖相公仪修!

小兰阙宫卫严苛,待松裴和公仪修走到栏前往下看的时候,禁卫统领已经带着人在压制这场闹事了。

天际的云彩燃成了紫红,在短暂的盛烂之后又迅速凋敝,被夜色覆没在山川江河之下。

公仪修望着底下混乱的场面,不动不声,被血浸透的衣袖静默地拂动在烈焰燃尽的余热里,靛沉的夜色模糊掉了他的面色,就连松裴离他这样近,也好像在此刻看不清他的神情。

事件很快平息,松裴唤了发愣的公仪修,他反应迟缓地看向了他。

他逆着光,像夜幕下的山影一样岿然不动地站着,仿佛仍如山峰坚韧不破,但那些光,已沉没在山脊后彻底的碎灭了。

松裴回避掉了他从暗处看过来的目光,温和道:“回吧,我叫了御医,看看你的伤口。”

御医来得很快,卷起公仪修的袖子时,松裴看见了他手臂上累累的伤口,他再次地回避掉了目光,转身掀帘走了出去。

御医退下后,公仪修仿佛已经平复的神色。他踩过遍地的碎片,站在松裴身后,冷漠地问道:“今夜闹事之人,枉顾陛下安危,言辞之间更对神明多有不敬,陛下绝不可轻饶。”

松裴望着地面上水洼一样的银光,道:“那是自然。”他转过身,对公仪修道:“近来不是总有人在暗处骚扰你么,今夜又出了这样的乱事,孤岂会坐视不理。”

他挥手,侍从从外面拖进个人来,丢在底下,松裴指着那铁链捆绑的人:“罪魁祸首已经抓住了,就是他,鱼氏的二公子鱼暄。也不知他们听了哪里的混账话,说你囚禁了他们的长公子日夜欺辱,所以暗中行刺于你,方才那场混乱也是他在背后言语挑拨闹起来的。”

他笑问公仪修:“公仪,你说,怎么处置他呢?”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