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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计较(1 / 2)

午膳后阿与小憩,景华在偏厅召见了缪玠,细问了秦王的身体状况,给了他赏赐,又给了他些近来收集到的医书药册。

出来时,看见庄襄站在院中等候,青良替景华引着台阶,在他身边小声禀道:“襄主这已经是第三次过来了。”

景华问:“秦王醒了么?”

青良看向守在门边的妙质,妙质跟他摇摇头,景华也看见了,道:“再睡一刻,我回来叫他起来,把药温好,他早上少吃一碗药膳,午后得喝一盅汤药。”

青良垂首答是,他是秦王近身侍奉的人,这些事情自然最是知晓,也从没有出过差错,可是太子殿下每每还要再嘱咐一遍,仿佛总是不能够放心。

他感受的到,秦王病症好转之后,太子殿下很是高兴,可高兴之余,又似乎暗藏着某种深切的忧虑,或许是因为那时他不在,不曾亲眼所见,又或者是害怕反复,所以才会这般谨慎不安吧。

景华走到庄襄面前,笑着抬手示意他快快起身:“襄叔劳苦功高,可不敢受此大礼。”

庄襄站直身道:“今时不同往日,殿下面前,不敢怠慢礼数。”

江南之乱平定后,天下大势亦定,南越不过一场征伐清算的战役,如今天下再无抗衡太子与秦王之人,帝都亦再无威胁太子之势,将来什么局面,虽未明说,众人却早已心照不宣。未临九阙高殿,可他已在万人之上。

景华怕二人院中说话吵着午睡的阿与,便引着他往一旁的小竹林里去,庄襄在他身后问道:“殿下此番前来,怎么不见阿倾跟随?”

景华闻言,道:“他啊,我把他留在了云京,叫他熟悉江南政务,准备以后,就把他放在这儿了。”

庄襄道:“殿下当真舍得把他外放做官么?”

凤尾细细,小径幽幽。

景华在竹影下,回身笑道:“襄叔以后留守东境,阿倾在江南,你们就在秦淮边建座住宅,虽是一南一北,也能常常相见,岂不相宜?”

忽而风过,竹林摇曳。

婆娑碧影流走在景华玄袍之上,幽诡斑驳。庄襄追随着那衣袍上莫辨的光影,斟酌道:“如若秦王一直住在秦宫,这当然是极好的安排,可若秦王将来要和殿下去长安久住,我难道还能看着他孤身一人去吗?必然也不会在东境久留,如此一来,我和阿倾就得两地分离了。”

景华笑道:“怎么,襄叔是怕阿与在长安过的不如意,跟着一道去,好随时揍我不成?”

庄襄道:“臣不敢。”

景华朗声一笑:“这样也好,你在他身边,长安谁敢欺负他,你就上去揍谁,我保管心偏着你。”

风停了,竹叶间的晴光泄落下来,正好照在他的墨玉发饰上,华光流转,双瞳如琥珀流金,他整个人仿佛瞬间从那幽晃的竹影里鲜活了过来。

庄襄忽而想起才知道的一件事,太子殿下收统江南后,虽然留了松裴性命,但那时跟松裴前往九落谷的,凡有职务者皆问罪诛杀,其余者刑罚流放,短短数日,吴国上下便进行了一场迅疾而安静的清洗。缉杀公仪修的文书遍地张贴,鱼晦呈报的那张罪状更是四处分抄誊录。如此动静之下,从前指摘秦王的流言恶语已经彻底翻转,又通通说起他的好来了……

“罢了,这些事,这会儿想未免为时过早。”庄襄看回景华,正色道:“殿下,公仪修已和那巫疆巫士一起,逃过追杀,过境去了故丘,那里驻守着南越守卫军,探查到的五万人马,皆是巫药蛊毒喂养出来的蛊人,我们从前不曾与之交战,更不知其底细,故丘之战,怕是比以往,都更要艰险。臣请领兵先行,以探详情。”

景华道:“这话你别跟我说,我也不敢应允,还是同秦王商量着办吧。”

庄襄道:“自是要同他商量的,不过先跟殿下通个气,到时若他顾虑犹豫,还请殿下帮我说说话。”

景华笑道:“襄叔都说服不了他的话,岂是我能劝得动他的?”

庄襄:“……”

景华一笑,说:“刺探敌情的事先不急,秦王给阿姒写了信,如果她能劝服公孙殷长,与我们里应外合,这场仗,会好打的多。”

庄襄觉得希望渺茫,公孙殷长乖戾疯癫,如果可以劝得动,重姒在他身边也有些时日,早该有些松动了,可从重姒今日来的几封信上来看,他不见到晏惟,是谁也不会信的。再者,巫疆兵马严防驻守在蜀国巴琼和郑国故丘,南国缅台也早已是巫疆据地,公孙殷长身在陵安,如居囚笼,不过是个早就被架空的君主,便是他有谈判的心思,不诛尽异族,也是无用。

景华看出他的想法,笑说道:“襄君动以武,晏相晓以情,这是秦王的谋策,他大概这两日也看出这计策施行困难,正思虑烦心呢。正巧我有妙计,可解秦王之忧,襄叔可愿一听?”

庄襄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问道:“何计?”

景华故意卖关子:“此计绝密,襄君走近些来。”

竹林飒飒,杂入骨头捏响声,庄襄慢腾腾地走近两步,咬牙道:“说。”

景华果然压低了声音,与他说了话。庄襄闻言,先是惊喜,待他想明白其间因果,霎时怛然失色,神骇心惊,暴裂无声,竹影晃过眼前,如刃割喉。

他生出股血液逆流般的寒冷颤栗,虽是已经不会发生的事情,可那种心惊和后怕,还是让他在此刻生出难以遏制的、近乎本能的杀意。

景华后退了几步,避开他的目光。

让庄襄自己消解冷静,也不打算多跟他解释什么。

过了良久,他听庄襄寒声问道:“他知道了么?”

景华道:“嗯。”又说:“他已经不跟我计较了。”

庄襄嗤声冷笑:“不计较了?呵!太子殿下,他是柔善好欺之人,你才能与他走到今日,但凡他跟你计较一些呢……”

他未说尽,景华已面色尽失……

……

景华回到屋里时,庄与已经醒了,定定的站在棋案边,正凝思出神。

景华走过去,将他从后抱在怀中:“想什么呢?这般专注?”

庄与握住环在自己腰前的手,目光还落在那方二人博弈的棋案上,云京所在处已经添了景华的小旗,庄与没有在江南其他地方进行任何放置,只在新沚放了面表示兵力的小旗,又在故丘放了面战鼓,景华紧挨着他,也放了小旗和战鼓。

景华以为他还有什么想法和顾虑,想着把他和庄襄的交谈说给他听。阿与却微微偏首,轻声和他道:“我在想,若真走到那一步,我还有什么应对反击之策。”

景华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事,反握了他的手笑道:“我一番坦白,倒叫你藏了心事了。”

庄与道:“也不算是心事,只是觉得很有意思,想要寻得破解之法罢了。”

景华问:“那你想到什么法子了么?”

庄与摇头,他轻轻叹气,又微微笑起,道:“罢了,若真有那时,也难想象是什么样的局面,你我又处在什么样的境地,用今时去预想那时,也是枉然。”他转过身,看着景华,温柔笑道:“何况那些根本也都没有发生,我和殿下现在这样好,再想那些,不是白白的自添烦恼么?”

庄与已经打算不再想这些事了,景华看着他,神色却是十分认真:“阿与,有的,”他道:“如若真有那时,也并非死局,你有破解之法,而且,赢面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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