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醒痛(1 / 2)
庄襄在一个晴日转醒。
他睁眼时,看见光影里模糊的身影,哑声喊了“倾倾”。那人探身来看,轮廓逐渐清晰,是庄与在他面前。
随即缪玠进来,掰他的眼皮,又查他的伤势,忙活了好一阵,屋里挤进了许多的人,来来往往,影影倬倬,庄襄在恍惚和混沌里搜寻,没见到他想见的人,很快他又被困倦吞没,陷入了黑暗。
再醒来时,已至黄昏,屋里照进夕光,温暖静谧,庄与坐在榻边,对他露出笑容:“襄叔,你醒了……”
屋里点起灯盏,庄襄的神智也跟着清明起来,昏迷之前的事情如前尘倾倒,他想起身询问,却是撑臂无力,张口无言。庄与明白他担忧什么,忙覆住他的手臂说:“叔叔才醒,别乱动。故丘之战,我们已经胜了。”
庄襄闻言,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
庄与道:“怎么胜的?说来话长,回头待你精神好些,我再与你细说。总之眼下,晏非已经带兵占据故丘,那五万巫疆敌军已尽被诛杀,焚尸销骨,灰飞烟灭。”
一旁,妙质端来汤药,低声道:“缪御医说,襄主醒来,可少少喝些汤药,清嗓润肺,能好受许多。”
庄与从妙质手中端过药碗来,亲自喂庄襄喝了两口,果真咽嗓肺腑舒爽了许多,庄襄低咳两声,能说出声音来了:“我们还在新沚么?”
庄与点头:“嗯,韩锐还在带人收拾战场和余孽,回头会清理条易走的路出来,我们再往故丘去……”
庄襄道:“病梦一场,醒来已是万事大吉啊。”
庄与道:“还有好消息呢,焚宠写信说,他们听闻襄大将军战败,一高兴,就大胜了,如今已攻据巴琼,很快就会往南国缅台行军。”
庄襄很是高兴,然而实在没力气,露在脸上只是虚弱的一笑,庄与舀了汤药:“叔叔,再喝一口吧。”
庄襄目光在房中环视,又透过窗,在外面来往的人群间不断探寻,药搁在嘴边,半天也没有喝一口。庄与问他:“叔叔是在找阿倾么?”
庄襄问:“他在吗?”
庄与说:“在呀,你都不记得了么?是他在断空山战地的死人堆里翻出了你,骑着娇奴带你回来,那时你伤情凶险,危在旦夕,他守在你身边,日夜不离……”庄与紧张起来,搁下药碗,伸手摸向他的后脑:“莫不是伤了脑子了,我看看?”
庄襄没力气抬起手臂,只得让庄与揉面团似的检查他的脑袋,哑着嗓子抗拒道:“别摸了,没忘记,只是迷迷糊糊的,醒来又不见他人,以为在做梦……”
庄与收回手:“这样啊,他昨夜伏在你榻前看了你一宿,清早起身办事去了。”
庄襄从他的眼神和言辞间觉察出几分端倪:“他生气了么?”
庄与看他:“叔叔,你怎么不问我,生不生气呢?”
微微摇晃的灯光落在眼睫处,柔光暗影交织,他的眼神看起来又温柔又沉重,“叔叔,你说过,无论何时,都不会让我孤立无援。”
庄襄眼睛含泪:“阿与,我没事了。”
庄与轻轻摇头,这一次,实在太凶险了,鲜血染甲,白布覆尸……
他根本不能承受那样的结果。
屋中陷入静谧,过了会儿,庄襄低柔地哼起一首歌谣,那是庄与小时候生病时,庄襄特意学来哄他的,只是小孩子长得太快,庄与又那么乖巧懂事,他没有哼过几回,他就已经不再需要了。
庄与在哼调里泪眼盈盈。
庄襄望着他:“叔叔说到,就会做到,阿与,我没事了,你不要伤心了。”
庄与踏过旋曳的灯光,搭着景华的手臂走下廊阶,景华问他:“去散步么?”
昏光未尽,皓月当空,庄与望过月色,说:“去策马吧。”
……
顾倾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更衣,用膳,沐浴,才走到里面来,床榻边侍候的人悄声退到了外间,顾倾吹熄了两盏灯,窗外清柔的月光照进来,橘烟和银辉在静谧里盈盈缠绕。
顾倾上了榻,安静的躺在庄襄的身边。
庄襄身体各处都裹着伤处,就连手指也夹着木板,顾倾只是用额头挨着他的肩,手指摸到他的掌心,轻轻地搭握着他的拇指。
庄襄不能抬手抱他,他侧过脸,蹭到他柔软的头发,低声唤他:“倾倾……”
沐浴过的清香被浓烈的药味侵袭,发丝几乎遮住了他的侧脸,发出的声音也显得沉闷,他“嗯”了一声,顿了片刻,又低声问他:“疼吗?”
清醒之后,各处的伤痛剧烈,缪玠已经给他用了些止痛的药,但效果甚微,没有办法,这是他必须要熬过去的一段疼痛。
于是他如实地点头:“很痛,浑身都痛。”
握着他拇指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动,像是安抚,庄襄便又蹭了蹭他的头发,来获得更多的缓解疼痛的安慰。
“近来很忙吗?”庄襄不想彼此陷入沉默:“我很早就醒了,等你回来等了许久……”
顾倾说:“是有些繁琐,每天要为殿下看很多文书,殿下在筹划即将施行的新政,有很多的准备要做。”
庄襄心疼道:“也太辛苦了些,没有别人,可以替你分担些么?”
顾倾安静了会儿,说:“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他说:“我不会打仗,不能在战场上立赫赫战功,只能竭力为殿下分担文务,积攒功绩,以求将来可以做个有权有势的高官重臣。庄襄,以后我也会是你的依仗。”
心中的钝痛甚过浑身的伤痛,庄襄说:“倾倾,抱歉,那天我……”
顾倾打断他:“不要提起那夜……”他紧紧地依偎着他的肩臂:“那夜的雨好冷,想起我就瑟瑟发抖,你不要再提起它了……”
他声音微微颤抖:“你不用说抱歉,我知道的,我找到你的时候,看到那块石头,看到你离山坡那么近,离山林的边缘那么近,我就知道了,你当时一定是奋不顾身、竭尽全力了,所以,不用说抱歉……”
顾倾温热的泪水蹭在庄襄肩头,庄襄眼底的湿润也蹭在顾倾的额发。
这是一个温和安静的夜,他们劫后余生,相濡以沫。
……
快到中秋了,明月皎皎,万野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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