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杀帝(2 / 2)
庄与道:“是有些意外,阿姒,为什么是你呢?”
重姒望向连绵的群山:“因为能代表神月说话的人,只有我了。”
……
机关石壁轰然落地,在空荡的神殿里震响回荡,公仪修在昏暗里抬首望着模糊的前方,穿过翻涌的浮尘,缓缓朝着前面高大的神像走去。
奉神殿矗立在陵安后城外广阔的平野上,重姒奉为国师后,这里的建造就停止了,四周只有蛊兵和监工和所谓的神使祭司们驻守。
在城内乱起来之后,这些人便放弃了看管,转身把神殿把建筑上的宝石金玉扣撬下来往衣兜布袋里装。逃亡的信徒聚涌到神殿,他们本想外这里寻求神使祭司们的庇护,在这里跪拜月神以祈求保佑,可是见到的这景象,贪婪的私欲淹没了对神明的虔诚,所有人都加入了这场掠夺,杀人的兵器撬进壁画、护身的铁锥敲碎神像、没有用具的人徒手扒扣着石柱,直到双手血肉模糊……
搜刮逐渐沦为争抢,被捅杀的人抽搐着倒在地上,金黄红碧滚落一地,很快便有无数人围拥上来扫夺一空。血流了满地,洒泼在残破的壁画和神像上,那些珍宝们被浸的流光溢彩,所有人都兴奋得红着眼睛。
任何信仰,都在这些璀璨耀目的宝石金玉面前黯然失色,任何祭奉,都比不上这场抢掠来的热闹疯狂……
沉重的机关石壁隔挡去了外殿的混乱。
烛南引亮正殿中灯盏,公仪修站在亮光里,抬头,看清了面前巨大的玉石神像,他满目震撼,站着,看了许久。
烛南走到他身边来,和他一起看:“这神像原本要雕刻秦王的容貌,已经初具轮廓了,后来情势变化,又打算改雕成吴王的面相,工匠们才把那轮廓小心的抹平,重姒便哄着南君下令,停止了这里的工序,所以,”他指了指那模糊不清的神像面容:“它就成了这样子。”
珠玉华光投注在公仪修的身上,让他病白憔悴的面容要和双目也在此刻染上了鲜亮的光彩,无数情绪在他满映着光彩的眼睛里翻涌。
他就这么默然地怔看了许久,忽然笑出了声。他走上前去,看着神像上光彩夺目的宝石,飘逸流动的白玉衣袍垂至座台。
他伸出手,抚摸着它们,金黄的烈焰,赤红的星海,每一颗都是那般的耀眼夺目,他摸着那些珠宝,忽而说道:“生辰玉,你知道的罢,我们都有的。我的生辰玉很漂亮,圆润光滑,五彩斑斓,但是后来我才知道,我那块,根本不是什么玉,那不过是一块,从河里捡来的石头……”
烛南说:“公仪,让人施舍的东西,何必在乎呢,把它丢掉吧,漂亮贵重的宝石这里这么多,你可以随便的拿,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不过,你得动作快点儿了,陵安城将破,要杀我们的人很快就会追上来,我们得快些离开这儿。”
公仪修望着指腹抚摸过的玉石,他指上的污泥把那莹莹的玉石染赃了,他想擦干净,却只是把它弄得更脏。
他放弃了这徒劳无功的举动,转过身看着烛南,他的左臂垂着袖中,腐烂的脓血浸透了赃透的纱布,肿胀的手指用残余的力气紧握着那根竹简。
他含着些笑意,问面前的人:“走到这儿了,烛南,月神是什么,还不能和我说说么?”
……
“该从何说起呢?”
重姒望向景华和庄与,他们背后是层峦起伏的山群。
“如果要从根源说起,那可就是很久远很复杂的事情了,巫疆蛊术渊源已久,神月教成立起初,不过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形成的一个江湖组织。因为得天独厚的时机和条件,逐渐的,这个组织不断扩大,慢慢地形成规模和阶级,借以月神之说有了精神信仰。再后来,信仰出现了分歧,神月教因而分成两派。通俗易懂的说,是以蛊精武的南月教,和以术修念的北月教,说穿本质,就是一个偏向了江湖,一个走向了权堂。”
风吹着轻盈的纱帐,重姒坐在其中,像是坐在缥缈的云端。
“巫疆没有君主,群山把人们分成寨落部族。北月教门徒辅佐在寨主身边,为他们出谋划策,甚至在争斗和掠夺中占据主导,他们尝到了权势的快乐,掌握了教义的法则。他们在成长,他们走出了大山,看见了诸侯割据、纷争混乱的世道,他们以神秘莫测的巫士身份参与进了这场更加浩大激烈的争夺游戏。”
“他们沉迷其中,游刃有余,他们逐渐的发现,有些君主是那么的愚蠢好骗,无德无能。被恶政和战乱欺压的百姓,那些向君主俯身叩头也求不到活路的百姓,绝望至极,唯有仰头祈求神明……这些经历和所见,让他们生出了更大胆的想法,”她看住景华:“既然君主无为,既然帝权式微,既然天下将甭,那么,为什么不能广传神月教义,让神权凌驾于帝权,甚至代替帝权呢……”
……
“那真是一个很远大的计划。”
烛南仰望着高大的神像:“我师父告诉我的时候,我激动的浑身战栗。”
他回首看向公仪修:“你懂那种感觉么?那种好像天下都可以玩弄于自己掌心的感觉,那种,高官显贵,君主帝王,都算什么东西的感觉。”
公仪修震惊至极,烛南笑起来,提起那个计划,他双目仍然因为兴奋而光芒精亮,碧色曈眸更如翡翠一般流彩熠熠。
“其实说起来,”烛南转向公仪修,望着他这个生长于帝权之下,受尽礼教与规驯的学子名仕,“是你们的一句话,给了我们那个计划的启发,那句话叫做,君权神授。”
他笑着,极尽温和地看着双瞳张大震颤的眼前人,因为怕吓坏了他,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些:“既然,帝王之权由神明授予,那么,君王不仁,神明为什么不能收回统治人间的权利呢?”
公仪修骇然后退,浑身颤抖,摇摇欲坠,他似乎想要辩驳,可是或许是病得太重了,嘴唇哆嗦着,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烛南可怜地看着他,上前要搀扶住他,免得他跌倒再伤着了。
公仪修却猛然后退,“可你们败了!”
他咬声道,映在他曈眸中的玉珠华光剧烈的燃烧着。
烛南笑着纠正他:“不,公仪,是我们败了。”
公仪修猛然怔住了,顷刻间面色尽失。
烛南看着他,叹息道:“哎,我们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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