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长明(2 / 3)
侍从奉上盏茶,退出时悄无声息,雨声敲叶,房里陷入一种舒缓柔和的静谧。
庄与坐在书案前办事,四边垂下的轻盈透薄的帐子如山烟缥缈,他面前的大案上堆放着许多丝绢文书,公文自秦国转来,为了方便,皆写在巴掌大的轻薄的丝绢上,蝇头小字密密地挤在一块,看起来很费神。
景华闷了一肚子话,可见他认真不好打扰,就在这房中四处游走打量。书架上的书没什么好看的,倒是摆放的几件趣物引得他的好奇。
其中一个盒子里放着已经装好的鲁班锁,样式不同,难度不小,打磨光滑,十分精致,一看就又是梅青沉的手笔,他嫌弃地睨了一眼。
忽而又想到什么,把盒子拿下来,走过去,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坐在庄与对面,拿起庄与拼好的鲁班锁给他拆起来。
庄与望见了,景华三两下地把他拼好的鲁班锁拆成一堆零散,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不明白这又是太子殿下的什么癖好。不过那些鲁班锁他既然已经拼出来,已知道了其中窍门,留着也是无用,索性便任其拆之卸之。
景华鼓捣了一阵儿,见他不理,无趣了,丢开在了一边。
屋檐外清雨淋漓,屋子里却很暖和静谧。
他隔案望着庄与,他做事时神情专注,修长白净的手指把着支细细的笔,在绢信上用朱红的蝇头小字批注,柔滑的袖子抬捞起来,露着截漂亮的手腕。
他今日又戴上了那枚墨玉扳指,圈扣着左手拇指,墨沉漆亮。
目光往上,合起的衣领含着玉白的颈,垂落的发丝掩着耳珠,柔白的面上一点刺目的红痣。
那红痣很晃人的眼,盯久了便成了一抹诱人心惊的丽色。
他很想抬手去碰一碰。
鬼使神差,他的手指伸到了他的面前,被细长的毛笔拦住。
庄与抬头看着他。
景华被他的目光碰上,却没有醒,那种感觉越来越浓烈了。
像浸在了软雾暖香里,像喝了迷魂汤,擦过的眼神是细小的火,滋煮着心头那莫名的潮痒。
他还想继续伸手向前,毛笔毫不留情地敲在他手指上。
疼痛让景华从恍惚中陡然清醒。
他心跳如雷,摸着被敲痛的地方,那潮痒化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闷躁,而勾起这一切的人竟若无其事的继续做事了。
景华觉得自己有此失态之举,全是因为没有睡好。
庄与处理完了公事,封了盒子让折风送出去,这才有空理景华,却是揶揄起人来:“听闻顾公子夜闯齐宫,说太子殿下遇刺,惊病于行宫,跟齐君要说法,不知惊病的太子殿下,”他明知故问道:“昨夜歇得可还好吗?”
“好啊。”
景华头也不抬地说谎,他把拆卸的零碎又正在拼装回去,他手下未停,掀起眼皮笑看他:“崔将军追查一夜,旧魏余孽可抓住了么?”
庄与笑而不语。
太子遇刺,顾倾夜闹齐宫,正如所料,刺客无一活口,齐君把一切都推给了旧魏余孽,让崔少将军追查彻底。
顾倾闹了一场,适可而止,回行宫去了,清早把齐君送去行宫的御医数为庸医,撵出了行宫。
齐君今早称病告假,连朝也不上了。
这消息已经让苍鸾跟早膳一并送去给景华了。
“你心情不错。”
景华瞧着他眼梢那点笑意,见他从容自如,好像昨夜他们激烈的碰撞已经散作云烟。他能这么快的转变,景华只能想到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他理清了头绪,有了应对之策,要么就是有人为他分忧开解,把他哄高兴了。
庄与含笑,慢声反问道:“殿下心情不好么?”
景华忍着心里又无端地生出闷潮和烦躁,咬牙道:“好极了。”
他把拼好的鲁班锁往前一推,木块在书案上轰然散作一团。
庄与轻声一笑,说回正事道:“六年前魏国的事,殿下知道多少?”
景华道:“七年前齐国出兵攻打魏国,打了半年,眼看就要攻下了……”他笑看一眼庄与,“秦公子庄与却以代天子调停的由头将齐国轰了回去,彼时魏国王族崩塌,魏国为秦吞并……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庄与又问:“魏国新君魏真,你了解他多少?”
景华略微思索,“魏真?传闻他宁死不降,自刎战前,倒是硬性。”
庄与却道:“并非如此”他看景华道:“我的确属意魏国那块土地,但也颇为欣赏魏国新君魏真的智谋胆识,若非必要,我也不会采取下策。”
景华问:“什么下策?”
他却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窗外,和他说:“雨停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
齐宫后山山群连绵,峰峦密集,深入腹地后树木幽深,道路难行,抵达地方时,天已经黑了,冷月高悬。
这是一片红枫林,红叶茂密,焚如业火。
林中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八角飞檐石塔,皓月之下,石塔上漆黑的石面散发出冷冽的光,是跟铺在玄武大道上的石砖一样的石料。
石塔下红枫高低错落,夜风摇曳,似火簇攀缘而上。塔底红叶满地,塔棱所指八个方向各立着一座三人高的石浮屠,合起的掌心间燃烧着幽红的灯光。
这座塔有九层高,每一层的八面石窗上都亮着幽黄灯火。
在第七层正对他的石窗上,亮灯的窗户后面,印着一个人的侧影,隐约可见是个正在打坐的和尚。
景华问道:“这是?”
庄与知他已有猜测,没有答话。他往前走去,脚下堆积的红叶很厚,依稀一条黑卵石铺成的小道,直通石塔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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