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身世(上)(1 / 2)
建康,公主府。
院中玉兰开了又谢,八月的穿堂风都带着燥意,堂屋的软榻前摆着一个青铜冰鉴,镂孔往外冒着冷气,两个少女围坐在榻上。
“还是我这桃花绣得漂亮,花瓣饱满又莹润,你瞧你那寒兰花,干巴巴的,论起绣工来还是我赢了。”<
盛时音将手中香囊递到云倾眼底下显摆。
云倾知道她在拿自己打趣,扬唇笑笑,将她的香囊抢了过来:“寒兰花就是长这样子的,倒是你这桃花,绣得这样胖,像几个滚圆的小包子!”
几个小丫鬟围在一旁扇扇子,跟着咯咯地笑,如今也只有盛小姐能逗公主开心了。
自打大梁收到北齐逼娶公主和亲的信件,云倾那所谓的“婚事”便也耽搁下来,加之大军出征那日,云倾又当众对凌夜喊话,现下建康城里,五公主与其贴身侍卫的风言风语倒是传得更盛。
盛国舅也懒得再管盛时音,盛时音担忧云倾,干脆在公主府长住下来。
两个小姐妹整日黏在一起,晚上也躺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云倾听时音慢慢给她讲,她是何时对桓泽生了心思,云倾也将自己与凌夜的相识相知讲给她听。
一眨眼五个月过去,云倾虽惦记着北境战场,好在建康一连收到的都是捷报,她的心情好转了许多,盛时音提议,她们绣几个香囊,前去城郊的慈光寺为战事祈福。
两人正笑闹着,院外小福忽然推门进来,带进一股热浪:“公主公主!宫里又送邸报来了,是总管公公亲自来的!”
云倾急忙起身去院中相接,父皇知道她
挂念,收到的战报俱要抄送一份至公主府,只是不知为何今日是公公亲自前来。
她迫不及待展开邸报,入目几行让她心头振奋:雁门三面城破,我军夙夜鏖战,北线失地已尽数收复,现百姓复归故土,边陲肃清,山河安宁。
云倾激动地回头招呼:“时音!时音快来,快来看、”
她话音一停,目光又落到最后一行。
盛夏的日头当真浓烈,铺洒下来,晃照得信纸都有些刺目。
耳边传来总管公公关切的语声:“陛下特命老奴传话,望五公主宽心自珍,保重玉体,节哀啊。”
“啪嗒啪嗒”的声音,信纸洇湿了一片,随着她手中的寒兰香囊,一同掉落在地上:
参军凌夜不幸殒身,英勇无双,忠魂永镇边疆。
*
雪野茫茫,云倾迷蒙睁开眼,身上披着一件枫色斗篷,赤足走在雪中。
白雪细腻轻薄,她缓步走过,身后却没有留下脚印。
北境的冬天向来冰寒刺骨,她竟一点不觉得冷。
云倾思绪恍惚,不知自己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这里,与她一同而来的萧翎和江月呢?
她举目望去,见到不远处有一骑一人的身影,正是二人。
云倾张口想喊,才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大步跑过去,见江月手中握着把青伞,她又绕到马前,这才瞧清,萧翎怀中抱着一个人,正是她自己。
又或者说,是她已经冷掉的尸身。
原来她真的已经不在这世间了。
云倾望向萧翎,见他双眸红肿,眸中一片空洞。
他就这般怀抱着她,随着身下颠簸左右摇晃,似是下一瞬便要摔下马去。
江月默默无言牵着马前行。
云倾的魂魄跟着他们,回了渭城,马匹停在王府门口,萧翎横抱着她的身子,跃下马时脚下踉跄,好在江月扶住了他。
她身子上的斗篷逶迤到地上,与她的长发一同飘在风里,萧翎不曾察觉,只失魂落魄地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在雪地里。
回到她生前住的屋子,云倾见他立在床前,似是犹豫许久,方回过身,哑声对江月吩咐:“去请李副帅的夫人来……”
他略作一顿,语声哽咽:“为云倾临终含子。”
江月面露不解:“九爷……不亲自来吗?”
萧翎眸底晦暗,微微垂了头,面上落寞如被人抛弃的孩子:“我于她无名无份,我怕她不愿让我来。”
云倾立在房中一角,静静听着这话。
王府为她设了灵堂,萧翎枯坐灵前,不曾进食,不言不语,也未曾落泪,为她守灵七日,第八日晨间,双侧面颊已凹陷,原本俊美的容色憔悴不堪。
他的腿已直不起来,江月搀扶着他,艰难站起了身,他却没有回寝院休息,而是又来了她的房中。
他环视一周,目光忽然停留,云倾顺着望去,是桌案上,七日前那一碗,她草草瞥了一眼的红豆羹。
其实那日,她本可以品尝一口。
不是她不愿,只是她觉得,与萧翎之间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萧翎步履虚浮地走过去,伸出双手,似是想要捧起碗,却还未及触到,便骤然脱力,猛地撑到桌案边缘。
他就这样双手扶着桌沿,缓缓跪了下去,将头埋进臂弯,七日来第一次低泣出声。
“……你还没有……尝过我为你做的……”
他声音压抑,细微地传出,云倾那颗早已不复存在的血肉心,竟听得隐隐作痛。
她想自己定是也哭了,抬手想要抹泪,却只摸到一片虚无。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