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身世(上)(2 / 2)
萧翎的哭声渐渐湮没,云倾以为他会起身,却见他松了手,倒在了地上。
萧翎大病了一场。
病愈后,他未曾耽搁,收拾行装,带上江月,策马来了靖北军营。
云倾跟随着他,见他似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建康城中华服锦衣、骄矜谈笑的金贵皇子,他开始吃下粗糙的饭菜,睡单薄的草席,冰天雪地与大军淌着雪水跋涉,炎炎烈日下与将士们一同操练。
他秉承父帅遗志,枕戈尝胆,重振靖北军。
那日春寒料峭,他听军中人闲话,北境天山那一片常年不曾融化的雪岭之上,生着一株千年菩提,其冠高耸入云,遮天蔽日。
坊间相传,菩提下住着一名白须老者,可解世间宿缘因果。
只是天山难登,求问之人寥寥无几。
萧翎并不信神佛,云倾未曾想,他竟听了进去。
趁着战事暂歇,他带了江月前去,三千长阶,犹如登天,他将江月留在山下,花费了半日的时间,独自登了上去。
等待他的是一位瘦削老者,身着僧衣,眉须皆白。
萧翎与他相对而坐,问出心中所求:“我这半生,荒唐不逊,亲手铸下了一身污名,但我自问,上不负家国社稷,下无愧黎民百姓。”
他言到此,微微垂了羽睫:“只唯独亏欠了一人……”
“那人于我是明光,是我年少时,想活却不能活成的模样。”
他紧紧闭目:“可我身陷争斗,本不该将她连累至此,我屡屡悔恨,若当初未曾一念之仁救下她,又或是我不藏私心,不将她束在高墙之内,结局会否不一样……”
老者目含慈悲,不曾过问他身份名姓,便已知晓答案。
云倾远远立在萧翎身后,见老者似与自己对望了一眼。
“世间诸事,因缘生,因缘灭,本无定法,但你二人累世的宿缘牵绊,今生命数错位,无论施主如何抉择,注定无法扭转此局。”
“命数错位……”萧翎低声重复了一遍,“可否请长者详说。”
老者缓慢地摇头:“老僧虽窥得一二,但无从知晓全貌,其中因果,还需施主自行参悟。”
萧翎闻此,便又默然下去,片刻之后,又徐徐问道:“这世间,当真有轮回转生?若、若真有来世,她……可会记得今生……”
老者目光灵彻,越过他,望向他身后那缕漂泊无依的孤魂:“若她同施主一般,执念深种,来世,或会忆起前缘。”
萧翎听了,却仿若是松了口气,唇畔泛出些许嘲苦:“不会的,她不愿再见我,定是也不会记起我。”
他谢过老者,起身来到那株菩提树前,屈下双膝,虔诚叩拜,云倾离得远,断续闻得他口中轻念:“若有来生,我愿与她交换命数,还她一世安虞……”
临行前,他捡了树下的一颗菩提子,带回了军营。
三城告捷,营中这日饮酒庆贺,萧翎被几个喝醉的老兵围在中间攀谈,几人酒酣耳热,与他称兄道弟,什么都往外说。
云倾坐在萧翎对面,见他纵容笑看着他们。
一个老兵面色醺红,搭上他肩膀:“若搁以前,咱们哪能想到,凌王也会带兵打仗!不过要我说,王爷你虽年轻,但在战场上,那真是神勇无比!用兵如神啊!”
另一人憨笑附和:“王爷,老赵曾跟着陛下打过江山,什么当世名将他都见过了,眼光高着呢,我们哥几个可没听他这么夸过别人。”
萧翎淡淡笑了笑,似是未曾听进去:“是么。”
老赵许是怕他不信:“可不是!要说老子这么多年在战场上,也就见过一个真正的战神,咱们大梁能有今日的安宁,他是头一号功臣!王爷这么一看,眉眼还真有些像他,颇有那人当年的风采!”
如此战神,云倾还未听闻过,便听萧翎问:“头一号功臣,你是说抚远老将军?”
老赵撇过头,端起酒碗又饮了一口,咂了一声嘴:“这人的年纪,怕是比陛下还小上几岁,要说他的名字,恐怕都没几人知道。”<
他已不太清醒,也不顾萧翎在问什么,自顾自道:“他夫妇二人,曾是陛下的暗卫,常年以黑巾覆面,若不是那日被我撞见过一次……”
老赵闭眼回想:“惊为天人啊,长着这样一张俊美的脸,若不覆
面,哪能震慑敌军!”
他又扯得远了些:“逐风将军便算了,其妻栖雪,更是个绝世美人,二人叱咤战场,合称双璧,可惜当年攻打濮国一战后……”
云倾还在凝神听着,却见萧翎不知何时变了脸色。
“其妻……”他抓住老赵手臂,“你说什么?栖雪,是谁的夫人?”
老赵醉得不省人事,任他抓着的手暴起青筋,也不再回应。
云倾不知萧翎这是怎么了,他分明未曾饮酒,却是摇晃着起身,浑浑噩噩回了营帐。
云倾跟上来,见他撑着兵器架,一个不稳,跌跪到榻前,口中喃喃不断,似是在唤着:“娘亲……娘亲……”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难以置信般,颤抖抚上自己的眉眼。
“栖雪……父皇……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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