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身世(下)(1 / 3)
自那之后,萧翎时常摩挲着那颗菩提子。
云倾不知他那日究竟想到了什么,只是逐渐发觉,他开始向靖北军中人打探父帅的身世。
云倾知道的很清楚,父帅还是个婴孩时,便被人抛弃,于风雪中被丢在了云府门前。
那时大梁还没有靖北军,只有被先皇祖废弃不再启用的云家军,她的祖父萧闪当年尚是皇子,因身负叛臣血脉,被先皇祖逐出了萧氏。
然而北境战起,大梁无力抵抗,先皇祖不得已召回祖父,于昭昭史笔前,亲口承认自己当年的昏聩,错信奸佞,让云氏两代忠骨枉死。
先皇祖洗清了云氏冤屈,复了祖父皇子之身,命他号令云家军,肃清北境。
彼时的祖父年仅十九,自江湖回归朝堂,愿护边陲安宁,却更名云闪,誓言永不再入萧氏宗牒。
而她的父亲云暮归,便是在那一战后被人抛弃,又被祖父收为了义子。
萧翎很快将这些打探清楚。
然而云倾不知为何,他仍不肯罢休。
直到那日,她震惊地自李昶叔叔口中,听到了当年秘事。
“我父亲曾是云闪将军手下将领,我听他提起过,云将军年少时行走江湖,曾与一位女子有过情缘,然而两人辈分相隔,为世俗不容。”
“后来云将军听闻家国有难,决意投身战场,为大梁镇守边疆,那女子却不愿受此束缚,诞下一名男婴后便消失了踪迹。”
李昶低叹:“云氏与皇家素有隔阂,云闪将军为护其后代,只能将亲子以义子的名义养在身边。”
他怅然片刻,面上现出讽刺:“但是谁能想到,到了最后,陛下竟是连暮归的血脉都不肯放过。”
他看向萧翎:“主帅,你是皇子,出身皇室,此乃云氏秘辛,我本不该告知于你,可现在,云氏已无后人在世,这秘密,倒也没什么可守的了。”
“我能看出来,你对小倾的情意不一般,但你一定未曾想过吧,她身上流着的,也是萧氏的血。”
“若没有当年的云氏冤案,她也本该是个小郡主,是能在建康城,金尊玉贵长大的小姑娘,何需跟着我们这帮粗人,在北境风寒之地受苦……”
一个年过不惑,铁骨铮铮的战将,竟流下了泪。
“我为云氏两代冤死的忠魂不值,为云闪将军不值,为暮归不值……”
“你们萧氏的江山下,永远埋着云氏的白骨。”
“你也欠了小倾。”
他一手掩目,颤着双唇,狠狠咬着牙。
云倾不知萧翎是如何听完这番话,也不知李叔叔是何时离开,只知道自己流了许多虚无的眼泪之后,已不见了萧翎踪影。
她飘飘荡荡地找了许久,最后还是回了渭城,在凌王府中找到了他。
他抱着她的牌位,蜷着腿,坐在地上,不知这般坐了多久。
云倾坐到他面前,深深凝望着他,见到他的目光似是穿过她的身子,望向了窗外。
云倾回过头,又是一年冬,北境下雪了。
萧翎捧着她的牌位出了屋子。
她跟在他身后,见他已较从前健壮了许多的双肩,开始隐隐颤抖。
他缓缓屈膝,跪在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中。
他有许多年没有哭过了,云倾见他在战场上被人一枪划开腰腹,都没有落一滴泪。
他连哭声都是压抑克制,像是怕吵到她的牌位。
云倾见他又拿出了那颗菩提子。
他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便已懂了他心中所想。
云倾想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他不是萧氏子,无需为此承担罪孽。
她想告诉他,他们都是这千百年来的权势争夺中,无辜的受过之人。
她想告诉他,他已尽全力,她对他的怨恨,都已消散在北境的狼烟。
她想告诉他,若有来生,她还愿与他相遇,相识,厮守一生……
她想擦去他的泪,拂去他肩上的雪,抱一抱他。
可她发不出声音,也触摸不到他。
摸不到。
再也摸不到了……
*
*
“云倾,你怎么了云倾,快醒醒!”
云倾被摇晃得睁开眼,面上冰凉一片,她抬手触上脸颊,才发现泪流了满面。
盛时音吓坏了,自打凌夜殒身的消息传回,云倾这一月来便是魂不守舍,方才更是在睡梦中呜咽出声。
她撑起身,摸到床头的帕子,担忧地给她擦泪:“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云倾借着窗边一点微弱的月光,看向自己沾满了泪、真实的手。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