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新局(2 / 2)
秦修方才接到拓王传召,立即赶了过来,抱拳道:“殿下请讲。”
萧骋紧握的长指深深扎进掌心,将欲要夺眶的汹涌逼了回去:“本王,请你去、将砚之的尸身找回来。”
秦修看向他。
傅砚之的事,他已听萧翎提起,心中亦觉惋惜,见拓王面上仍是一如既往的肃然与冷静,他却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他低声领命:“殿下节哀,臣定会将傅兄弟带回。”
萧骋道谢,他还要赶去前厅与父皇议事,与秦修一道出了院子。
院门口连绕着层层红廊,两人走后,一个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昳丽的少年从拐角后踱了出来,望着萧骋离去的身影,在廊下静静立了良久。
这大梁天下,真的已成定局吗?
察觉到身后动静,他回过头,见是萧翎神色涣然地走了出来,见了自己,失神片刻,竟唤了声:“哥哥。”<
这少年,便是萧翎的八皇兄,殷王殿下,萧潋。
他听闻此,有些惊讶。
那是近二十年前,征武二年,皇帝刚刚即位不久,御驾亲征攻打了与大梁西南相毗邻的小国濮国,大获全胜后,还带了两个女人一同回京,两人在一年后各自诞下一子,一个是萧潋,另一个便是萧翎。
萧潋自小长于宫中,萧翎却是在五岁后被皇帝接回,两个小皇子只相差一月,萧翎那时最亲近的便是这个哥哥,时常缠着他玩闹。
萧潋容貌像极他的母妃婵妃,妖冶美艳,不似凡人,唇边天生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他总是温温地看着萧翎,在捉迷藏时将他一人丢在草丛,在假山上不小心将他推下。
后来没过多久,萧翎生母过世的消息传回皇宫,萧潋看着哭得近乎断气的弟弟,温声告诉他:“你娘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自那之后,十三年过去,萧翎再没喊过他一声“哥哥”。
萧翎见他眸中现出疑惑,心中千帆过尽,五味杂陈。
他如今,已是失去一位兄长了。
他朝萧潋浅浅一礼,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了。
萧潋望向他的背影,那场战役之后,他们二人的母亲一同被带回建康,在京中十余年,父皇一直对萧翎母子关怀备至、偏宠无度,对他们母子却是不闻不问。
萧潋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远在濮国的皇帝舅舅,曾在书信中与他提及,萧翎的母亲,是父皇一位故友的红颜知己,而他的母亲,只是濮国为了求和,献给梁帝的一个礼物罢了。
*
天边晚霞烧尽,皇帝下榻的卧房中,伺候的人都被谴了出去,橙黄烛火映亮了整个堂间,火苗不时跳动发出噼啪声,在静谧氛围下清晰可闻。
皇帝操劳了一整日,此时已沐浴过,只着一身明黄中衣,撑膝坐在床边。
他双眸微阖,眉间还浮着尚未散去的乏累,脚边的位置,萧翎垂首跪在这儿。
漫长静默之后,皇帝才哀叹着开口:“你当真想好了。”
萧翎仍垂着头,只坚定应一声:“是”。
皇帝渐而焦急:“北境荒瘠,战场之上更是险厄难测,你、”
他话头一顿,满是痛心:“你这是何苦啊……”
萧翎抿紧了唇,似是强忍着闭了闭眼,睁开后复又一片清明:“父皇所忧,儿臣知晓,但儿臣心意已决,望父皇恩准。”
皇帝无奈不舍,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这般乖顺又倔强的模样,极为骄矜的眉眼用力低垂,仿若一只不堪禁锢的雏鹰,这孩子生得并不似他的母亲,更不像他,而是像极了那个人。
想到他,皇帝撇过了头。
听闻异样声响,萧翎抬头去看,竟见父皇眸色泛红,惊急道:“父皇、”
他俯身叩首:“儿臣不孝,是儿臣任性……”
可除了认错,却是什么都
宽慰不了。
皇帝没再多言,只是探手将他扶起,语声徐徐:“翎儿,这些年,是父皇委屈你了。”
萧翎跪直身子,抬起眼来。
父子一场,皇帝怎会不知真正的他,他就如当年的那人一样,如出一辙的聪慧、果敢,惊才绝艳,即便是刻意收敛,也难掩锋芒。
“是父皇无能,护不住你,才险些,将你埋没……”
萧翎与父皇相视,一切便都明了。
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未骗过父皇的眼睛。
萧翎不知为何,压抑了许久的泪水再也忍耐不住,猛地夺眶而出,这些年,他装作庸才,声名狼藉,他不觉得委屈,他只是怕,怕父皇终有一日会对他失望、厌弃。
萧翎双手脱力般撑到地上,前额抵上父皇膝头,低泣不止。
皇帝抬手,已然苍老的手掌温柔抚上他的头,目视着前方,平静地道:“传旨。”
“皇九子萧翎,私调重兵,擅专独断,目无法纪,但念其,平乱匪有功,利在当代,责充往北境,统帅靖北,替朕,重塑靖安,无召……不得归京。”
一字一句悲声掷下,泪水沾湿明黄的裤管,萧翎身形颤抖,郑重将头叩在地上。
“谢父皇,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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