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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1 / 2)

楚恬只猜对了一半,黑市倾注了陈太宫毕生的心血,他不后悔,但多少有些寒心罢了。这些年他常陷入自我矛盾之中,不知他当初所做的抉择究竟是对是错。

他的初心是想给无家可归者提供一处避风港,不曾想现实与梦想背道而驰,他引以为傲的黑市成为了罪恶的滋生地。

他确实救过很多的人,但也间接助长了许多人心底的邪恶。在他心里,觉得自己所为应是过大于功的,所以如今落得这个地步,是他必然要承受的因果。

有人说他本可以免遭此劫,若是他早些放权的话。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贪念于众星捧月般的生活无法自拔。

陈太宫不是没有想过将黑市交给下一辈,但经他的观察,委实没有值得托付之人。弱肉强食这个法则在哪里都存在,有他镇场子,别人多少会有所顾忌,还不至于将那些手无寸铁之人赶尽杀绝。

但在经此一遭后,他所剩不多的善良也即将告罄,他太累了,也不管了,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吧。

可当他瞧着阿黎眼底那抹懵懂和无辜时,心又软了下来。

众生皆愚,怪不着任何人。

所以他打了个赌。他让阿黎去寻楚恬,若是在自己断气前,阿黎成功将楚恬带到了面前,他就再救他们一次。

楚恬心中五味杂陈,他欲带陈太宫出去疗伤,却被对方断然拒绝,“我这副残躯虽然已碍不着他们任何事了,但只有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才安心,我也能再苟延残喘些时日。”

楚恬追问那些人是谁,可向来精明地陈太宫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些人在暗处,且蓄谋已久,他还没来得及探出真相就遭遇了黑手。

说着,陈太宫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布帛,楚恬仔细一看,发现那布的颜色与被子里料相似,不出意外,应该是从上面撕下来的。

布料上用血画着幅简易图,楚恬猜测应该是黑市的布局图。

一切皆因陈太宫而起,那么也要由他来结束。

陈太宫将图递给楚恬后,楚恬赶紧折起来藏在了靴中,接着就听他道:“有了这图,沈提司便有十足的胜算。无论是重整也好,荡平也罢,凭沈提司心情,只是希望他能给那些真正无辜之人留一条活路。”

“我相信他一定会这样做的。”陈太宫说完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这次他没来得及拿手帕,血直接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阿黎吓得不轻,尖叫着跑去找豆子了。

楚恬拿出自己的手帕帮陈太宫擦拭干净,陈太宫长呼一口气后像是断了气似的无力地瘫倒在床上,楚恬回头望了眼空无一人的院子,豆子也没有赶来的迹象,只好一下又一下地抚着陈太宫胸口帮他顺气。

“至于梁上飞——”陈太宫突然抓住了楚恬的手腕,“十有八九已经死了。”

陈太宫的呼吸愈见紊乱,每次都要架好大的势才说得出一句完整的话,好在楚恬有足够的耐心听他慢慢说。

“生死由命,尤其是我们这种人,死就死了,谁还会在意究竟是横死还是枉死?”陈太宫喉咙里轰轰地响着,听得人有些难受,“我之所以想请你帮忙要听他生前的下落,是因为前不久有人给我送来了这个。”

陈太宫拿出一块羊脂玉玦放在楚恬的掌心,楚恬低眸一看,即便他不懂玉也能瞧出其成色晶莹无暇,不掺一丝杂质,做工虽简易,但上面雕刻的飞鸟纹路却是精美绝伦,更显栩栩如生。

陈太宫接着道:“递信之人是如意典当行的伙计叫王武,大约于四个多前梁上飞交给他代为保管,且与他约定好一个月之后去取,王武迟迟等不到梁上飞,这才想起梁上飞曾交代过要他将这东西转交给我。”

陈太宫立马就领会到了梁上飞的用意,他于暗中调查起了那玉玦的来历以及梁上飞之前踪迹,但黑白两道泾渭分明,他委实有些力不从心。他首先想到的是沈阔,但因着二人之间的嫌隙,且沈阔身居要职,未必能腾出空来全心全意地帮他这忙,所以才将主意又打到了楚恬身上。

只是他与楚恬仅有一面之缘,正当他愁着该如何跟楚恬开口时,沈阔却主动找上了门来,陈太宫趁机拿此事与沈阔做了条件交换。

“那您查到什么线索没有?”楚恬问陈太宫。

“这玉玦的原主应该与——”陈太宫又连连咳嗽起来,好不容易等他平缓下来刚要启唇继续说下去时,豆子端着药进来了。

陈太宫赶忙噤了声,用力地做着呼吸。楚恬也不着痕迹地将玉玦塞进了袖子里。

“陈老,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要您静养,您怎的就是不听劝呢?”豆子不敢对陈太宫发怒,只得将满腔怨气全撒在楚恬身上,他不满地瞪了楚恬一眼,暗自责怪着他不识趣,“好不容易才养好一些,又被您给折腾去了半条命,有什么话不能等以后再说么?”

说完,豆子又频频朝楚恬看去,也不知楚恬是太过木讷还是真的没有读懂他的神色,总之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逼得豆子不得不主动开口赶起了客。

“楚公子,陈老这伤着实有些严重,你看,就连吸口气都得费老大劲儿了,要不您还是改日再来探望他吧。”

楚恬看了陈太宫一眼,后者朝他眨了下眼,楚恬才起身告辞,由阿黎领路朝原路返回。

阿黎将他送至毗邻主路的巷口便跑了,楚恬“哎”了一声,连他的名字都没来得及叫出声,阿黎便没了影儿。

陈太宫身负重伤,根本无暇顾及阿黎,也不知他今后该何去何从。

楚恬无奈摇了摇头,此时的他还沉浸在对陈太宫和阿黎的悲悯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沈阔从他身后靠近,因而在楚恬转身时,毫不意外地撞进了对方怀里。

比眼睛更先认出沈阔的是楚恬的鼻子,熟悉的味道涌进他鼻中时,楚恬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嘴角。

“你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做什么?”沈阔随着楚恬先才的视线朝巷子里面望去,却什么也没瞧见。

楚恬摸着被撞疼了的鼻子,拉起沈阔的手匆匆回了提刑司。

当沈阔看见楚恬从靴中掏出来一件东西时,他着实吃了一惊,而当他打开那份布局图,看见满布的红色血迹后,终于忍不住微微簇了下眉。

“只顾着赶路,忘记拿出来了。”楚恬嘿嘿傻笑着,“应该没什么味道,只能委屈你将就着看了。”

沈阔哪会介意这些,他轻笑着弹了下楚恬的额头,忽而又感叹道:“陈太宫也算是一代枭雄了,没想到最终还是逃不过凡尘捉弄,落得个如此悲凉不堪的地步。”

楚恬将陈太宫的话悉数转述给了沈阔,然后撑着脑袋问他:“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沈阔小心翼翼地将图折叠起来放进了抽屉里,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虽然陈太宫将路线和各点的布防都写得非常详细,但我还需派人沿路走一遭,彻底摸清楚情况后再动手。”

“况且背后之人身份未明,他们既是有备而来,便不可能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所以还得再探探里面的虚实,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沈阔道:“一年前的那场悲剧,谁都不想再看见第二回了。”

陈太宫没有看错人,沈阔自然也不会辜负他的托付。

“你这般看着我做甚?”楚恬眼里的浓情蜜意都快溢了出来,沈阔慢步朝他靠近,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话说回来,你怎么能随便就跟一个陌生人走了?”

“他只是个孩子。”楚恬道。

“孩子又如何?这世上多的是以孩子诱骗人的同情心,再行杀伤掳掠之事,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有前科的孩子!”沈阔肃然道,“陈太宫那么精明的一个人都没躲过他们的算计,你又能保证不掉入他的陷阱?”

沈阔将阿黎形容得像个十恶不赦的犯人,他的话虽然夸张了些,但道理却是这么个道理,所以楚恬连辩驳的语气都逐渐弱了下来,“去之前我也不知道啊......而且我还特意给你留了信儿,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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