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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1 / 2)

翌日,天还未亮,走廊上便响起了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沈阔系好里衣前襟,正欲出门探个究竟,可他刚掀起床帷,房门便被人一脚踢开,接着就闯进来一拨衙役分列房门两侧,个个执刀披甲,严阵以待,像是来抓罪犯的。

“老实点儿,都别动。”为首之人举着刀厉声喊道。

沈阔拉过被子将楚恬裹了个严实,下床拿了外裳穿上,转身看着居于两衙役中间的长官,他不惧对方威胁,信步上前,刚要说话,就见掌柜提着衣袍前摆匆匆跑了上楼,口中惊呼道:“马参军,错了错了。”

马威一愣,横眉怒目质问道:“什么错了?”

掌柜气喘吁吁地指了指隔壁屋子,回道:“房间走错了,是对面那间。”

马威脸上怒气瞬间变成了不可置信,接着变成了盛怒,但他根本没时间撒火,立刻折身去了对面房间,可房间里的人在察觉到异样后早就跳窗逃了。

马威扒着窗口探出了半个身体,气得直砸墙。

幸运的是他早在客栈外面布置了人手,那两名嫌犯被逮了个正着。

马威舒了口气才又返回先前错入的房间,他有些难为情地假咳了一声,抬眸时才察觉床帷后的另一男子仍然紧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虽然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也能感觉出是个绝美的男子。

他也不说话,只时不时地咳嗽两声,每当这时,已经起身的男子总会下意识地投去担忧的目光。

马威看在眼里,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些暧昧。而当他在得知对方是从京城提刑司来的长官后恍然,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觉。

沈阔和楚恬的风流佳话早已传遍大街小巷,马威多少也听说过一些。

“原是上官大驾,将才若有冲撞之处还请上官宽恕。”马威揖礼致歉后又将手底下的小吏唤来骂了一顿,只因这小子分不清左右,传错了嫌犯客房位置,才闹出了这么个乌龙。

好在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马威骂了他几句,见沈阔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也就将他放走了。

“这是一伙训练有素的盗墓贼,下官盯了他们有大半年了,可算是将他们给擒住了。”马威悬在心中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这心情一好,人也跟着明朗起来,他本人蓄着满脸的络腮胡,人也长得五大三粗,但此刻竟也难得露出了单纯的笑意。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沈退便起了送客的心思,马威倒也有眼色,立刻告了辞。

但他没走多久,荣州刺史闻禄便带着人前来拜会沈阔。沈阔推脱不提对方的盛情,又顾及楚恬确实需要处清静的地方便于休息,便也应了闻禄的邀,随他去了荣州府衙的寅宾馆小住。

一行人刚走到荣州府衙门口时,几个小吏便各自抱着一摞东西打身边匆匆而过,只最后一人在进门时因裹布勾着了门环而致使怀里的东西落了满地。

“都仔细些,毛毛躁躁的,尽惹笑话。”闻禄训了那小吏一句,转头又对沈阔赔笑道,“让上官见笑了。”

沈阔摆了摆手,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他转身欲扶慢自己半步的楚恬,却见他已蹲下身帮着拾起地上的东西。

见状,闻禄赶紧招人唤来了门口当值的衙役,一边弯下腰帮着捡东西一边惭愧道:“手底下的人不懂事,怎么能劳烦贵客亲自动手呢。”

说话间,几人三下五除二地将东西捡起来又一股脑儿地全塞进了小吏怀里,小吏许是被这阵仗给吓着了,手抖了一下,又哐当掉了几件。

闻禄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但还得在沈阔面前保持气度。

沈阔倒是压根儿就不在意这些小事,眼下他只想带楚恬回房休息一会儿,这样下午他才有精力上山祭奠父亲。

这时,楚恬却被一件物什吸引了目光,他先别的衙役一大步,上前抢走了掉在地上的半枚玉坠。

“怎么了?”沈阔察觉不对,忙问。

楚恬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半枚破损的玉坠,只觉脑中轰然炸响,完全没听到沈阔的声音。他将上面的纹路摸了又摸,深吸一口气后哑着嗓子问那小吏:“这也是那盗墓贼偷的?”

事关案件,小吏不敢轻易作答,只是怯怯地看向闻禄。

闻禄吹着胡子道:“上官问话,如实作答。”

小吏这才回道:“这些都是盗墓贼所窃之物。”

“有什么问题吗?”闻禄将脑袋凑了过来,他瞄了眼成色,倒是块好玉,就是碎了一半,值不了多少钱,但他见楚恬那副丢了魂儿的模样,顿觉事情不简单,便未敢多言。

“阿玉。”沈阔扶上楚恬的手肘,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关切地询问道,“你识得这块玉坠?”

楚恬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沉默许久后才艰难开口:“这是我自小便戴在身上的,阿爹死后,我怕他一个人会感到孤单,便将玉坠跟他埋在了一起。”

闻言,沈阔眸光一凛,使得身旁的闻禄也跟着不寒而栗,他瞅着沈阔的脸色,骂了那伙盗墓贼几句。

“闻大人。”楚恬忽然唤道。

“哎,楚公子。”闻禄连忙应了一声,看着他对那玉佩的重视程度,冒着得罪沈阔的风险解释道,“这块玉乃证物之一,待结案后定立马归还公子。”

楚恬也协助沈阔办了不少的案子,自是明白其中的流程,他摇了摇头道:“楚某非是想要索取证物,只是想劳烦大人帮忙问问那伙盗贼,这玉的另一半在何处。”说罢,他便将玉坠还给了小吏。

“公子稍候,我这就去找马参军提审嫌犯。”说完,闻禄朝沈阔揖了一礼便匆匆而去。

沈阔将楚恬失到寅宾馆,听楚恬细述着那块玉坠的来历。

“我娘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受刺激难产了,临终前将随身佩戴的玉坠给了我。玉坠承载着阿娘对我的爱,我自小便是当作护身符戴在身上,哪怕我阿爹流落街头食不果腹,阿爹也坚决不肯允我当掉。直到阿爹病逝那日,他紧紧地拽着我脖子上的玉坠,我知他放心不下我,便将玉坠与他合葬。”

提起不曾见过一面的母亲和中年病故的父亲,楚恬不禁潸然泪下,“那玉坠本是个玉葫芦,虽然下面那半块没了,上面那半块虽与别的玉坠相差无几,但我却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况且系在玉坠上的绳子却是我戴了多年的,那绳断了好几次,都是阿爹帮我系好的,其中有一小截还是他从别人那儿讨来的,所以存在明显的差别,而且他打结的方式与别人不同,至少这些年我从未见过相同的样式,所以我万般肯定那就是我的玉坠。”

“只是没想到,阿爹的坟墓那么偏,竟也能被盗墓贼盯上。”楚恬双目腥红,眼底难得露出了一丝怒意。

“等事情了了,我们便将爹的墓移到长京去,什么时候想他了我们就去看看他,陪他老人家说说话。”沈阔从身后揽住坐在凳子上的楚恬,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腹前,手托着他的脸颊,心疼为他抹去泪水。

楚恬曾经受过的罪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沈阔从没主动打听过,不是不好奇,是他他不想楚恬一直沉浸在过去的痛苦回忆里,一心想着只要不提便可慢慢忘掉一切。可在他见过那半块玉葫芦后,他突然对楚恬的身世起了疑。

沈阔虽不懂玉,但胜在见多识广,因而他一眼就瞧出那玉质地细腻,通身晶莹透亮,应当是出自疆北的和田玉,如果说仅凭这玉不足以证明沈阔猜测的话,那根穿在玉坠上的绳则是让他生疑的重要根据。

那根绳的磨损很严重,若不细看的话,很难看出其原色是青绿相间的,不仅如此,沈阔还看出那根绳子是用孔雀羽线捻出来的,而孔雀羽线则是宫廷御用丝线。

想到这里,沈阔的心忽然沉重了起来。

楚恬埋在沈阔怀里,双手环着沈阔的腰,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阔搂着楚恬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对了阿玉,我观那吊坠的材质应是上乘玉所制,想来你也定是出身于富裕人家,爹他当真就从未与你提及过家里人吗?”沈阔不想让楚恬再添心事,便将个中细节隐去,委婉地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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