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番外一:重华陨(3 / 4)
软轿等在重华宫门口,见杨思薇出来,抬轿子的太监赶忙收起偷懒的腿,一个个跪下行礼。
“本宫想走走,你们都退下吧。”她说完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直奔养心殿走去,身边只有侯公公跟着。
或许是春日到来的缘故,即使三日前下了雪,天气也并不算冷。地面上尽是融雪的湿痕,只有角落还留着些许灰白的雪泥。
晴空高远,和风暖日,与以往这时节并无什么不同。
杨思薇忽然有些恍惚,那些被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席卷而来。从潜邸进宫那年,也是这样的暖阳,杨柳葳蕤,海棠如雨,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子...眉眼间的柔情都能化成水。
那是萧秀从没有对她露出过的神情。
成为皇后母仪天下的同时,便是要做天下女子的表率,绝不能拈酸吃醋,可那个瞬间,杨思薇还是觉得自己的心缺了那么一块。
“还记得正德元年,你已经跟在陛下身边了。”
时光荏苒,嗓音早已不复当年的清亮,身体的无力也在提醒着她,哪怕不愿承认,岁月还是如常流逝,夺走每个人的青春。
除了...已经不在这世上的。
日光照在杨思薇脸上,几乎给她渡了一层金身,宛如将人塑成了佛像。
侯公公俯身,只答了个是,便再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杨思薇知道,无论是这位公公古怪的态度,还是萧桓的迟迟不归,所有不同寻常的信号,都预示着养心殿内的绝境。
陈枫前日回京,只说是送边境急报,可什么急报能让一个将军抛弃手下的五万大军,亲自送到陛下手里?<
自欺欺人也是徒劳,除了傅云心和那个人的儿子审问了采人,顺着线索找到了她这里,还能有什么别的。
春闱舞弊,干涉军政要务,结党营私,桩桩件件都够处斩。此刻每走一步,都是离自己的终局更进一步。
可杨思薇从未感觉如此轻松。
嘴角根本压不下去,边笑着边在心里默数。
二百一十四,二百一十五,二百一十六步。
从养心殿到重华宫,一共二百一十六步,贵为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得不保持着君与臣,夫与妻之间所能达到的最近的距离。
可如今成为了罪人,就能踏进养心殿的门槛。
她察觉到一种微妙的自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侯公公守在外面,以看疯子一样怜悯的眼神看着她,谨慎道:“陛下有旨,要在养心殿内与娘娘单独说话,奴才就不随您进去了。”
杨思薇点点头,抬脚进了殿内。随着木门合拢,最后的阳光也被拒绝在外。
养心殿内没有沉重难闻的汤药味,更不像生活着一个病人,反倒有些清爽的果香。
不远处的书桌上摆着一盘水果,成熟得恰到好处,尽职尽责地履行着馥郁空气的任务。
秀帝歪在榻上,气定神闲地翻着一册书,低垂的眉眼竟然有些曾经的影子。
经年流转,他变了,却也没变。
杨思薇忽地有些冲动,想唤上一声“萧秀”,正当两个字即将脱口而出时,榻上的人察觉外人到来,将手中的书放到一边。
看过来的目光又极尽痛苦和哀伤,是他少年时曾露出过的神情。
那些情绪一闪而过,立刻被遮掩,代替的则是帝王的威严。秀帝清了清嗓子,朝她伸手:“杨思薇,朕有些话要问你。”
她知道,这次...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二十多年前,进入重华宫的那天起,他从未唤过自己的名字。
在彼此共同的努力下,装模作样地做着相敬如宾的夫妻,幸而如今半只脚迈进了深渊,也不必再维系这副假面具了。
她并未装作乖顺将自己的手覆上去,而是径直坐到了妆台旁的椅子上,说道:“陛下有什么要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秀帝将伸在半空的手收回去,单刀直入,“这些年,朕对你并不算差,所有的尊贵体面,该给的一样不少,桓儿出生就立为太子,杨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要往朝中安插心腹?”
女子的回答格外坦诚,甚至让人难以接受:“陛下年岁已高,又疾病缠身,臣妾担忧未来桓儿坐不上那皇位,自然要安排些支持他的臣子。”
尽管面对咄咄逼人的质问,杨思薇却觉得十分好笑,单手托着下巴,看着镜中那人的身影。
榻上的人隐隐露出怒火:“你...你以为借科举舞弊为家中牟利,在大理寺狱中动手脚杀害傅仪方,又嫁祸给叶家,朕全然不知吗?哪一样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难道是什么天大的恩宠吗?
杨思薇轻嗤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陛下这样不累吗?夫妻一体,臣妾做的,全都是您想做的呀。”
秀帝从没想过一向端庄持重的皇后会这样同自己说话,表情隐隐有些裂痕。
更重要的是,她的确说出了实情。
傅仪方刚正不阿,是个中直之臣,受天子重用,百姓爱戴。
可中直,乃顽固不化之别名,如何堪当太傅之职。
而叶家,后妃的家族怎么可能在前朝委以重任。
这两家早已成了君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于是秀帝继续诘问:“这些事也可以无关紧要,朕可以不追究,但当年,你为什么要对萧容和张怀知动手?”
“杨家与他们非敌非友,所有安排,自然都是为了陛下。”
“为了朕?”
“一个夺帝所爱,一个功高盖主,陛下说最想让他们死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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