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失手(2 / 4)
他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颊,想要拨开她眉边的碎发,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
寝殿内的寂静却被门外骤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和惊呼打破。
方才那一声巨响显然惊动了值夜的侍女。
“殿下?王妃?”侍女的声音带着惶恐,停在门外不敢擅入,“您们……没事吧?”
朱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肩背处火烧火燎的剧痛和翻腾的情绪,沉声对外道:“无碍。去叫马和,让他速请王府良医过来。”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仔细听仍能辨出一丝压抑的颤抖。
“是!奴婢这就去!”侍女的声音慌慌张张地远去了。
很快,外面传来更多纷沓而谨慎的脚步声。<
马和带着人赶到,在门外恭声请示。
朱棣这才缓缓松开刘贤得,艰难地撑起身。
他脸色苍白,额上冷汗密布,左侧肩背处的衣料颜色明显深了一块,隐隐透出暗红。
马和等人低眉敛目地进来,看到一地狼藉和王爷明显受伤的样子,俱是心惊,却无人敢多看一眼旁边衣衫不整、神色呆滞的王妃。
训练有素的亲随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搀扶住朱棣。
王府的良医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朱棣被扶到一旁的榻上坐下,医师上前查看伤势。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刘贤得一眼,也没有指责她一句,只是紧抿着唇,忍受着清理伤口和初步包扎的疼痛,偶尔因触碰而闷哼一声,目光沉沉地望着虚空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刘贤得蜷缩在原地,她看着众人围着朱棣忙碌,看着他苍白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看着他肩胛处洇开的血色,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那玉如意头砸下的恐怖画面,一会儿是他覆上来时沉重的温度和颤抖。
侍女想过来扶她,她猛地挥开,自己踉跄着爬起来,看也没看榻上的男人,转身就冲出了这片混乱的寝殿,径直跑向了距离最远的、平日几乎不用的西厢客房。
这一夜,风雨未歇。
刘贤得裹着客房里冰冷的锦被,睁
眼到天亮,耳畔仿佛还能听到那声闷响和他压抑的闷哼。
翌日清晨,雨停了,天空依旧阴沉。
燕王府花厅内,早膳已经摆好。
朱棣端坐主位,面色比往常苍白几分,左侧肩背的动作略显凝滞,良医今晨换药时还低声劝他静养,他充耳不闻。
马和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余光却忍不住往殿下的左肩飘。
昨夜那一下他亲眼所见,血把半边中衣都洇透了,殿下愣是没吭一声,今晨又准时出现在这里……他悄悄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通传声。
世子朱高炽最先迈进门槛,十七岁的青年已有了沉稳的气度,目光却先落在父亲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十五岁的朱高煦,少年武将的架势已经出来了,走路带风,进门便大咧咧地喊了声“父王”。
最小的朱高燧十三岁,斯文安静些,规规矩矩行了礼,站到兄长身侧。
“殿下,王妃到了。”门口内侍轻声禀报。
朱棣抬眼。
刘贤得踏进花厅,裙摆微动。
她的目光从主位上一掠而过,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仿佛那里坐着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摆设。
马和的眼皮垂得更低了。
朱高煦皱起眉,正要开口,被朱高炽轻轻按住手腕。
世子不动声色地看了母妃一眼,又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
朱高燧看看父王,又看看母妃,抿了抿唇。
朱棣仿佛没有察觉这片刻的凝滞。
他用未受伤的右手,将刘贤得惯爱用的那只青瓷小碟连同里头的水晶肴肉,一并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动作很轻,碟沿碰在桌面上,几乎无声。
“今早的肴肉是刘记送来的。”他说,声音平稳如常,“你尝尝,咸淡是否合适。”
刘贤得“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她执起筷箸,夹了一箸,细嚼慢咽,目光始终落在自己面前的碟盏上。
她不是不知道他替她挡了那一下。
昨夜那声闷响,他压在她身上时陡然紧绷的肌肉,她闻见的血腥气,她都记得。
可那又如何?
她是阴城公主,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不是她的?
驸马替公主挡灾,那不是天经地义么?难道还要她感恩戴德、跪着给他磕三个响头?
更何况,就算他豁出命来救她,也改变不了他是个老男人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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