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122】妄之瞳。(1 / 2)
漫天羽片纷飞落下。
鬼方朔垂首,盯着刺入心口的金刚杵,浸染魔息的鲜血滴淌到握着佛杵的那只的手上。
那只手,不久前他还揣进自己的胸膛以体温为其取暖。
风长意用力拔出佛杵,欲再次刺去,伴着一声龙吟乍响,烛龙之影盘旋鬼方朔周身,摇头摆尾间抵去师徒二人的联手攻袭。
惊破伞护主,罩上魔气翻涌的鬼方朔,将人吸入伞内,烛龙卷着魔伞飞向远天,眨眼间消失个没影。
赤水砚本欲去追,风长意手中佛杵脱掉,人随之坠下,李念焦急地大喊一声娘,展翅飞去,赤水砚先一步接住师父稳稳落地。
地丧塚。
鬼方朔盘坐墓穴深处,自行疗愈心口的伤。
窨人送来的伤药暂止住血,然筋脉肺腑里的至寒之气却压不住。月上中天后,身上覆上重重一层幽霜,连着整个墓穴被波及,壁灯寸寸凝冻,他周身三丈范围内,凝上一层薄冰。
壁灯渐次熄灭,唯有一盏苟延残喘恍着,鬼方朔渐渐埋入黑暗里,他被冻得浑身颤栗,牙齿不禁打颤。
旖旎裙摆划过幽暗墓砖,白矖提着一盏橘色鬼灯进来,挥袖间化去墓穴内的霜雪,灯盏重新燃亮,她将鬼灯悬至一角,嗓音里糅着笑意,“这盏厉鬼灯不怕冻,免得黑灯瞎火的鬼方帝没有安全感。”
盘坐的身影缄默,冻僵的长指情不自禁拢了拢沾霜的外袍,白矖静步挨近,于人身前蹲下,幽幽打量对方这幅尊容。
“感觉如何?”她抬指拨了拨凝成冰坨的发丝,“她受伤有人心疼,有人给寻克化的法子,有人以灵息驱寒,你受伤了可无人在意。”
一指截断一截冻发,“你我当初结发为契,虽说是契约夫妻可你是如何待我的?”
鬼方朔抬起挂霜的眼睫,面无表情盯她一眼。
白矖嗓音温柔道:“倘若你待我好些,说不定我会散些灵术为你驱寒让你好受些,可你后来的言行着实不配我待你好啊。我能在你遇难之际将你收留已是仁慈。”
“你真心待她,她却往你心上戳了个大窟窿,很爽罢。”白矖站起来舞着云袖哈哈哈哈大笑,笑得眼泪出来,洞壁上的火光随她的袖风轻晃。
她又围着地上的冰人踱着小闲步奚落上,“叱咤天地威慑八方的鬼方帝,竟会落得如此境地。不,其实先前你的境地比这还差,但却从未如这般好笑。”
白矖笑得前仰后俯,眼角涌出的热泪甚至花了眼妆,显出几分浓妍凌乱之美。
“实话告诉你,我曾服下云梦泽的灵药金乌丹,金汤水三足金乌炼化之物,内含极阳之息,我元丹可缓解太阴金刚杵至阴之力,可我偏不给你。”
“来抢啊鬼方朔。”
对方长篇大论的嘲讽,鬼方朔只嗤了一声。
白矖稍俯身,指尖往他心口伤处碾了碾,方止住的血又顺着冻得僵硬的衣服滴淌而下,她凑近他的脸,俏皮戏谑的语调:“你怕是抢不到哦。”
一道龙气迸出,白矖被猝不及防掀飞,繁复华丽的白裙于空中后翻,挽出朵花苞后优雅落地,“可惜啊如今的你太弱了,那点烛龙之力并不能扭转乾坤。”
鬼方朔敛了烛龙之气,微微垂首。
“你这幅鬼样子还如何救你族人,如何成就霸业。”白矖矜傲一笑,“如今我比你更适宜,不是么。”
白矖讥诮一笑,像是看阴沟里翻船的枭雄,转身走出暮穴,“小白骨多添些火炉,里头那位怕冷。”
再闻不到脚步声,鬼方朔肩膀一塌双手触地,指尖的寒气令墓砖上开出一朵朵晶莹剔透的冰花。
他呵得干笑两声,坠下几滴血泪,战栗的指尖抚上自己的脸颊,抹掉不可思议的东西。
鬼方氏无心无泪,如今的他既生了心,又淌了泪。
这算什么?鬼方氏族之耻么。
覆着冰霜的手探向心口伤处,那里冰凉一片又刀绞般的疼,“风长意……”他呢喃着,血泪又不禁坠下,“你伤我之时竟无半分迟疑。”
他苦笑着,手掌猛地往内一压,撕开皮肉血肌,将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脏硬生生扯拽出来,覆着筋脉的心脏于掌心鼓鼓跳动着,他咧嘴笑着:“皆因这颗肉心,我将他剜了,便不会再爱你。”
肉心被他随手丢地上,沾了一身血迹冰碴的他仿佛开悟般自言自语:“我本不爱你,爱你的是这具躯壳,这颗无用之心,我竟将这躯壳当成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的癫狂笑声充斥墓穴每个角落,回荡于长长墓廊,震得廊道上的骷髅护卫忍不住朝内张望。
月光照不进幽暗的地丧塚,空山寺的佛塔却沐浴月泽,笼着一层圣洁的白。
为了成功迷惑鬼方朔,风长意的伤是真的,太阴金刚杵刺入后心时她刻意封了几处神穴,使得伤势并不太重。
然佛杵威力甚大,哪怕是轻伤亦不容小觑。
风长以服下伤药躺在禅室榻上连着睡了十个时辰。
烟眉紧蹙,即便燃了静神促眠的乌木沉香,仍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风长意进了鬼方朔的灵墟,见到蓝莲花盾里的大师兄。
那道青影盘坐莲台,坐得不如惯常那般端正,肩膀稍耸,胸前氤着一片血迹,她扑过去扶抱他的双肩。
风青墨抬起毫无血色的一张脸,满目控诉:“你为何要刺我的心。”
风长意摇头,望着一身血色的人慌乱解释着:“不是的大师兄,我刺的并非你,是鬼方朔。”
“你伤的是我。师妹你伤的是我的心啊……”<
风青墨将她推开,猝不及防将自己的心脏掏出来捧到她面前,“你看,这颗心被你伤的千疮百痍,你拿去吧,我不想要了。”
风长意吓得步步后退,心脏淌下的鲜血步步追着她,她退无可退,跌出莲盾,失重感倏然传来,她似落入一个不见底的深渊,四周除了乌气浊息便是一柄柄穿梭往来的金刚杵。
风长意施不上一丝力气,她痛苦大叫,一团浓雾将她托扶住,霾雾中化出鬼方朔那张脸,邪佞的笑,血色般的瞳。
“风长意,感谢你杀死了爱你的我。”他俯身凑近她耳廓,露出吸血鬼似得獠牙,冰凉的牙尖于她细嫩的脖颈间游移,似在寻找哪个穴位咬下去会喷薄出浓郁的鲜血,能让他一次吸个饱。
啃噬钝痛感传来,风长意瞳孔一缩,颤声道:“鬼方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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