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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月澈水阶(1 / 2)

隋云期顿了一下:“既然李谊已经察觉到皇帝的惊郁之症,肯定就会明白,宫中的那些灵异,以及之后发生的事情,都是对症撒盐,定会有所怀疑。”

“是呀。”赵缭故意做作地以帕掩口,眉尖顶成云雾缭绕的小山,道:“不过,如果李谊真能狠心到怀疑自己重伤养病、卧床不起的妻子,在发妻身心脆弱之际泼脏水,那明堂上、朝廷中,总该有明眼人、善心人要为我鸣不平吧。”

“是。”隋云期笑着点头,“这就安排下去,管保叫李谊心里再怀疑,也说不出来。”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事情,语调都是故意较之往日格外的轻快,让沉闷的黄昏也不至于压得人窒息。

没人说起胡瑶,那个他们从前共同的亲人,如今共同的伤疤。

就好像没人发现,赵缭抱着的衣衫,是胡瑶亲手所制,就像她给赵缭缝制的另外九十七件衣衫一样,在内侧腰线上,都用红色的平安线,细细密密绣着一行字:宝宜,平安。

好像没人发现,陶若里的膝盖肿得靴裤都遮不住,不知是跪了多久。

就像没人发现,隋云期从来空荡的脖颈儿上,隐隐挂上了红绳,在衣底藏着金质的小佛龛,里面装着胡瑶的生辰八字。那是十几年前,胡瑶和崔浣桑互换的。

对这种自欺亦欺人事情,这三个人已经太熟悉了。

谁也不去说,谁也不去拆穿,心照不宣地互相陪伴,抵过放肆地抱头哭一场。

“对了。”沉默的片刻后,赵缭突然开口道:“我有事和你们商量。”

“好。”隋陶都转过脸,认真地看着赵缭。

“我想杀李诤。”赵缭平静地脱口而出。

“好。”在还没意识到赵缭说了什么的时候,陶若里已经不假思索地点了头。在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之后,仍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也没改变自己的意见。<

“你呢。”赵缭看向隋云期。

从救了崔竹摇的角度来看,赵缭以为,隋云期不会想杀李诤。

可隋云期也没有沉默太久,几乎是在赵缭说完后,也点了头,“好啊。”

对两人

连杀人原因都不过问的爽快,赵缭并没有非常的意外,只道:“杀他倒是简单,我已有了主意,只是要再斟酌一下。”

等陶若里走后,隋云期也转身要去屋外的时候,被赵缭喊住了。

“老隋。”

“怎么了?”隋云期头带着身子一个大转身,笑盈盈地转过来。

“你不问一下原因吗?”赵缭径直道。

“要杀的是老陶的亲姐夫,老陶不问原因才奇怪好吧!”隋云期笑道。

“可是维玉已经不在了,崔娘子还在。”

面对赵缭灼灼的双眼,隋云期的笑意渐渐淡去,叹了口气,嘟囔道:“要是连你这样的心意都看不懂,我这些年也太白活了。

你想杀李诤,无非三重意思。一是送胡娘子的夫婿与她团聚,二是斩李谊一臂。三……是,虽然李诤救了阿竹,但只有他死了,阿竹才能活自己。”

“那你在顾虑什么?”

“我……”隋云期犹豫了一下,再抬头时,像是下了某种开启重要话题的决心。“要是李诤也出事了,李谊怎么办?

你也知道,李诤在李谊受难时一直全力助他,之后也是全心待他。对李谊而言,李诤就是他的亲兄弟,甚至比亲兄弟更亲。”

“对啊,所以呢?”赵缭听得云里雾里。

“李谊现在身子有多差你也知道,他还能扛几次大劫真不好说。何况,李谊在世上,不剩几个真的至亲之人可以失去了,算起来,就只有公主和李诤了。”

“我越来越听不懂了,你是在担心李谊?”

“我在担心你!”隋云期脱口而出后,看到赵缭更不解的目光时,才暗悔失言,又干脆将错就错地苦笑一声,随手拿起帘撑子,以柄端轻轻抵住赵缭的锁骨中间,果不其然被一坚硬之物挡住。

“你八字天干透庚、辛双印,地支酉酉自刑,金为仇神,且金气过旺已导致五行偏枯,绝不可再增金气。

不论你信与不信,从小到大,你从不配任何金饰,现在却从不将岑恕赠你的平安锁离身。

赵缭,你现在想起岑恕,还会难过吗?”

骤然听到岑恕的名字,赵缭的平静几乎是瞬间维持不住,有些仓促地别过头去时,沉默的喉咙滚动。

何止是难过,好像她每想起他的名字时,就又将他活生生从心头剥走一次,就又失去了他一次。每一次的痛,都还是清晰锋利的,好像第一次承受。

隋云期紧紧盯着赵缭的眼睛,目光熠熠,声音却强作理智地又追问道:

“赵缭,你有没有过哪怕一刻,将李谊错认做岑恕?”

赵缭终于将堵在心头的血块强压下去,能回过头来,看着隋云期沉默半刻,才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有。”

“那就算把李谊当作岑恕留在世上的影子,看见他就当看见岑恕,盼他多活些日子,多看他几眼,不好吗?”隋云期俯下身,蹲在赵缭面前,苦口婆心道。

“可李谊不是他,我看到李谊的时候,不会庆幸还能看见他一丝半毫的剪影,只会一次次提醒我,他已经不在了。”

赵缭说这话时,声音的平静克制,和眼眶擦上的一抹红色,无比默契。

隋云期破釜沉舟似的,两指从怀中夹出一页纸来,直直看着赵缭,道:“我根据岑恕的人生走向倒退过一卦,你猜怎么着?”

赵缭闻言,眉头已经蹙起,心里“突突突”直跳,看着隋云期,只不伸手接那页纸。

这一瞬的紧张,让赵缭想起一年半前从探花宴回辋川,岑家小院里,雾山屏风中,碧纱托瘦影,清波映窄月。

等岑恕走出屏风的那一刻,她也是这般紧迫要看见,又怕真的看见。

“说不准是我卦术不精呢,世上真有命盘如此相似的两人。”隋云期讳莫如深地挑眉笑笑,手腕扬起,将手中的纸条收回袖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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