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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知亦是苦(2 / 3)

“多谢。”

这时,侍女已经打开食盒,开始往桌上摆了,李谊抱起一旁摆好的衣服,要往浴房里走,边道:“我这就要出门,不用摆我的。”

侍女见状,忙伸手要接李谊手中的衣服,“奴婢服侍殿下更衣吧。”

“不必,服侍娘娘用膳就好。”李谊让开侍女的手。

那边,隋云期已经扶着披了件外衣的赵缭坐到桌边。赵缭坐下先对周围侍立的侍女们道:“都去用早膳吧。”

侍女们正面面相觑着拿不定走不走,赵缭又道:“那院子和花园,也没人去走去看,没必要天天费劲打扫,有空了收拾一下别荒了就好。还有绣活,能使银子去成衣店买就成,自己白做坏了眼睛的。

大家若闲来无事,想读书的便从藏书楼拿,想画画的、写字的,便去仓库支笔墨颜料,这些都比天天做白费力气的杂活有些意思。”

侍女们听完都喜气萦腮,便有一个实诚的、年小的道:“可是婢子们都不识字,无法读书……”

旁边大些的丫头便直拿胳膊肘捣她,心想人娘娘做好事,只管谢恩就是,怎非要来扫兴。

没想到赵缭和站在一旁的云儿都笑了,真的问道:“那你们可想识字读书?”

“想!”几人都重重点头。世上来一遭,若不是实在没有条件,谁想做个大字不识的睁眼瞎呢?

“那好办。”赵缭对隋云期道:“找个教书先生来府里,府里众人谁愿意学都去学。”

侍女们都乐着谢恩。李谊更衣出来时,就见屋中人都有说有笑,见他出来,才收敛住。

“好啦,都用早膳去吧。”赵缭笑着道。

“是!”几个小女娘都乐颠颠走了。

李谊系好玉带,看了一眼桌边没回头的赵缭,没再说什么,道了句告辞,就离开了。

隋云期探着头看李谊走远,就一屁股坐在桌边,抓起一块点心边吃边眨巴着眼睛看赵缭:“看这样子还是恨海,没有情天,是没相认啊?”

赵缭喝了口粥,道:“相认又能怎样,我们就是一种人了吗?只会让他在面对我时更挣扎,更没法做决定罢了。”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我能对他最大的仁慈,就是不杀死他心中无瑕的江荼而已。”

隋云期的咀嚼停了一下,才又道:“等你们真到针锋相对、水火不相容的一天后,李谊再认出你来,他该多痛苦。”

赵缭放下碗,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笑意,“多好,恨和悔,都是比所谓的爱,更刻骨的存在。

希望不论是爱、恨还是悔,都能到死纠缠着他,让他就算化成鬼,也要时时来向我索爱或索命,才算死不休。”

赵缭说得稀松,隋云期听来却是脊背一寒。他终于决心告诉赵缭李谊的身份,是希望她在失去一次后,可以珍惜眼前人,不要以后再追悔莫及。却不想……

思及此,隋云期忍不住多嘴道:“宝宜,以他现在的状况,你太容易再失去他一次了。”

“所以,把上次从和氏那里开的药方,再多配一些,下到他的日常饮食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隋云期正想说明自己的意思,要说出口时,却又觉得多余,“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我明白。”赵缭竭力维持至此的泰然,在这短短三个字中垮塌,眼中只有惨淡。

“如果只是现在的我,我真的很想抛却这些。康文帝昏庸无能,但总归没有多少时日了。太子虽年幼,但能看出来是个好苗子,有李谊在侧悉心指导、教他为君之道,他未必会是世之罪人。

时局安稳,百姓无虞,盛世重筑,才是治李谊心疾的良药。届时,他说不定会好一点的。”

“是,而且以李谊的性格,你就算承认自己是江荼,也不会杀死他心中的江荼,他只会痛心你经历的一切,你们会有幸福的生活的。”

“是啊。”赵缭苦笑一声。

“那不好吗?”

赵缭摇了摇头,突然看着隋云期的眼睛,认真道:“可是,没人能比我自己,更为自己痛心。”

“什么?”隋云期没听明白。

“李谊曾经对江荼说过,因为过去的我,才有现在的我。其实对我而言,是先有现在的我,才有过去的我。

五岁被人逼着拿刀杀人的赵缭,向同伴头顶射箭的赵缭,手刃伙伴的赵缭,口中含碳的赵缭,挨百余铁鞭的赵缭,身上被刻字的赵缭……她们在那一刻没有喊、没有哭、没有绝望、没有放弃,都是因为她们坚定地相信,撑过现在的阴霾,以后的赵缭,会为她们讨回每一笔血债!

她们只要承受,只要忍耐,只要坚持,会有一个不受任何挟制的,心有余而力更足的赵缭来救她们!”

赵缭难得激动到挥舞双手,声音却是压抑的,眼睛也是通红的。

“现在,我要告诉她们说,过去我放下了,我有一个心爱的人,他有多好多好,我要去和他厮守,我要用爱来填平仇恨……”赵缭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勉强能开口:

“隋云期,我做不到。

我一路走来,无数次给自己的祝福中,没有一次,是祝自己得遇良人、终成眷属的。”

“宝宜……”隋云期的眼眶也红了。

“我只祝自己,早日拽所有让我下地狱的人永堕地狱,榨干他们和他们至亲的每一滴骨血,我要用他们的生不如死,来填平我的伤痕,来向曾经的每一个我谢罪。”赵缭通红的眼睛,分明不是泪色,而是血色。

“我当然想要长厢厮守,但我更想要扼天地之咽喉,而世上再无人能辖制我分毫。

至于李谊……”

赵缭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我希望他活,但希望我赢。”

隋云期出神地看着赵缭,半天才终于回过神,僵硬的面容露出笑颜来。

“我明白了。”隋云期站起身来,顿了一下,才真诚道:“其实,在你身边最大的笃定,不是因为你有足够的能力护住我们,而是我们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变。”

。。。

黄昏时分,连下多日的雨居然停了几个时辰,但暮色渐深时,雨势渐起。

虽然第二日要出远门,但李谊回来得还是很晚。赵缭知道,他是去了京畿守备军大营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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