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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爱恨滔天(1 / 2)

尽管申风在李谊拖住李诫的时候,已经尽可能把李诫埋伏在王府周围的爪牙铲掉,但还是漏了几十人,而且各个都是绝非家丁出身的练家子,护送着李诫一路杀到后院。

便是在猎场上连弓都没张过、从来以文人书生形象示人的李诫,也拔剑而出,亲自砍杀数十人。

眼见着李诫都冲到后殿,隐身在李谊身边十多年的申风也不顾抛头露面,亲自率侍卫从两侧里三层外三层地护住偏殿的殿门。

李谊按着心口快步赶来的身后,申风正在提振士气,高呼道:“堂堂代王府岂容造次,我等誓死守卫王妃娘娘!”

侍卫们也都跟呼道:“誓死守卫王妃娘娘。”

李诫冷笑一声,根本没把这些小角色放在心上,一挥手要破门时,只见原本映着灯火的窗棂突然骤黑,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地声音从包围中亮了出来。

“本将什么时候还需要守卫了。”

话音落时,殿门从内打开,被狂风撞得“砰”一声砸在墙上。

同时被卷出来的,还有屋中挡风的纱幔,和香炉上被夺走的安息香。

申风听出是赵缭的声音,神经更加紧绷,正要部署众人将殿门堵死时,只见纱幔中、香烟中、黑暗中,一人走出时全如从虚无中走出。

玄铁覆清面,黑曜垂若丝。黑衣红裙摇,乌绦束窄腰。

在是最典型的赵缭的形象,或是说,观明台首尊须弥的形象。

赵缭入主王府之后,虽然在朝野民间都声名显赫,但因她几乎诸事不问,又待下人、尤其是侍女们极宽容,府中众人倒不怎么怕她,甚至打心眼儿里喜欢她。慢慢的,便只把她当作最慈心之贵妇人。

今夜,鬼首须弥居然从王妃的屋中走出,一时众人都有些做愣。

便是暗中深知赵缭手段的申风,在见到她难得一见这装束时,都本能心中一畏。尤其是在她背后,像挽纱缦披帛那样自然地,挽着一把闪着凛凛寒光的长枪。

护着门的人群自然而然地裂开,容赵缭款步走出,径直走向李诫,停在正好一枪的攻击范围内。

莫说旁人,便是李诫此时眼中一怔,让先开口的成了赵缭。

“怎么,以后我要躲在门后,死死堵着门?”和往日低眉顺眼,虽然一眼假,都总归装出点谦恭不同,今日的赵缭昂着下巴仔仔细细盯着李诫的眼睛,戏谑又从容地笑着。

自从青光出现,李诫只要想起赵缭,恨意就会叠加一层,而他又无时不刻在想起赵缭。累积到今日,李诫都想不到自己真的见到了赵缭,又该如何倾泻这庞大到无法表示的恨意。

可现在,赵缭凌厉得那么明显,又确实真实,李诫心底对自己鄙夷至极,还是不能否认,他从来就是喜欢她这个样子。

爱意越滔天,恨也随之喧嚣,到心头,尽徒劳。

李诫紧绷着的身体突然松开,轻一抬手,周围的侍卫便向后退出十步。

“我没想到,你还会见我。”笑意展开时,李诫发青的眼周和发红的眼球,没有温和几分,反而愈发锋利,说完想读赵缭的神情时,只撞到她无懈可击的面具。

“你果然还是不愿意见我的。”

赵缭克制地摊手不置可否,随后握枪的手向后一递,立刻有人双手接过。

放下长枪之后,赵缭的锋利和从容愈发醒目。

五十步外,侍卫走到李谊身后,小声请示说已经集结了所有府兵,是否需要请李诫离开。

李谊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只落在赵缭的身上,她穿戴着须弥那身暗淡压抑的衣饰,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耀眼。李谊摇了摇头:“既然她肯见,自有她的办法,我们不该干涉。”

他知道,她要从生命中分割出去的,不是李诫,而是纠缠她太久的,心头的恐惧与头顶的阴云。

李诫久久看着赵缭,可赵缭的眼睛在曜石珠链后面,连一个眼神都看不见。

比起愤怒,李诫心中更沉的是无力。“缭缭,我想见你,是一定要问你,为什

么无论我怎么做,你都想走,一直想走?”

“这个问题你是第一次想吗?”赵缭平静的语气,让这场实际上的对峙,比交谈还要平和。

“从前没想过吗?比如抽我九十道铁鞭子的时候,把烧炭塞进我嘴里的时候,用蜡烛熏坏我眼睛、在我身上刻字、往我骨头上钉钉子的时候,把我丢进狼群的时候,拔掉我的指甲的时候,你有想过我为什么肯留吗?”<

赵缭说得平静,仿佛这些说起来都带着血腥味的事情,只是对她而言遥远的传闻。

可她越是平静,李谊身侧的手就攥得越紧。

他突然想到了许多事情,想到赵缭身上遍布的伤疤,想到她长期戴着的眼帘,想到她就算脱下衣服也会有意识护着的腰眼,想到她十四岁就能抵挡叛军的本领。

那些有意无意,或有如神助的背后,原来是不知多久的暗无天日。

李诫眼中是同样的心痛,只是不为了赵缭,而为了自己。

“缭缭,抛却这些,你的心有哪怕一次因为我而疼痛过吗?”李诫哀伤地看着赵缭,像问神那样真诚,也像问神那样根本没有奢望被回答。

“我有,无时不刻,从你拉着你阿耶的手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天起。那么如果爱不能对等,起码痛是应该的,对吧?

缭缭,我不愿意但我没有办法,你得接受,我也得接受,绝望是我爱你的方式。”

“荒唐。”李诫血红的眼睛叠加上感性的红色时,赵缭眼中的冷静却更加理性。“原来你到现在,还在用‘爱’这个字来骗自己吗?还不肯承认,我只是你几十上百的玩物里最受得住折磨,容你折磨至今也没死去的一个吗?你把长期折磨凌虐,称之为爱吗?”

“缭缭,我……”

“你还记得她吗?”李诫正要解释时,赵缭已经平静地又发问了。

“我十二岁时,她十岁,你掰开她的嘴,喂下满满一碗断肠草。我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求你给我解药,你说要我去取一颗熊胆,就把解药给我。

我在荒山寻到半夜,真的找到一头熊。我都来不及害怕,只顾着高兴了。可是我的剑断了、刀断了、箭射完了,匕首插在熊身上取不下来了,还是没有制伏它。

要不是隋云期和陶若里及时赶来,我已经是被熊嚼烂的一堆骨头。”

李诫眯着眼睛想了想,才点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你挡在陶若里前面被熊拍飞,断了九根肋骨。不过最后,我记得你们还是带着熊胆回来了。”

“是啊,陶若里用断了的弓箭弦勒着熊脖子,隋云期被熊掌按在地上用整个身子拖住它的胳膊,我才能拔出匕首,刺死了那头熊,取下了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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