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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天经之争(2 / 3)

张玉砚顺着父亲的话说:“父亲说得是。原本在除夕前,众朝臣的态度都还不明了。一夜之间,许多人就站了李绍。如果没有一个牵头鼓动串联之人,这些最喜蛇鼠两端的人不会如此默契。”

张明远的搭在膝盖上的手,随着思路敲了敲。

“翰林院那些年轻人,敢说敢想更敢干,说的话写的文章都像刀子一样。还是再推他们一把,越是乱局,躲在幕后的人才越有可能露面。”

。。。

翰林院和钦天监的矛盾在一天天的累积之中,本已经摇摇欲坠、一触即发,即便是头发丝大点的事情,都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口诛笔伐。

北地的冬春连旱,成了最终将这场冲突引爆的苗头。

陇朝疆域辽阔,大江南北旱涝雪震,原是四时不断的。今年的冬春连旱,虽然灾情严重,但消息刚摆到朝堂上时,主论调还是讨论赈灾的问题。

直到钦天监为民祈福,也为研究赈灾之法,声势浩大办了场整整三日的观星大议,上了一道奏折后,整个事情的走向就彻底变了样。

在这封奏折中,钦天监监正许寿贤明晃晃呈上一句“大旱天灾之根源,乃荧惑守心之故,此乃东宫失德之兆。”

与这句话一起呈上去的,还有年幼的太子流连秦楼楚馆以及在东宫大设奢靡宴饮的记录。

此言一出,朝堂像是瞬间煮沸了锅。翰林院承旨学士窦哲当堂驳斥许寿贤之论,乃是“星象附会,荒诞不经”。

不过除了声嘶力竭地引经据典驳斥外,因为被钦天监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一日的朝会上,翰林院倒是并没有拿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来反驳。

可第二日的朝会,甫一上朝,翰林院就捧出了几十位学士连夜合写的《辨星象疏》,洋洋洒洒足有百页。

其中,不仅将千百年来历朝历代出现冬春连旱的记录列出,与当时的储君做对比,证明有许多经历“冬春连旱”或“荧惑守心”的储君,在日后即位时大有作为、流芳百世,指责钦天监虚言乱政。

又将陇朝立朝以来,钦天监所有占卜观测失误的案例全部整理出来,加上一些血淋淋的评论,将钦天监上下几十人,全部打为不学无术、欺君罔上的骗子,比之街边摆摊的卜算子还不如。

钦天监早知翰林院要应对,听闻这些露骨的谩骂更是怒不可遏,立刻拿出星图,又说昨夜观星,发现“帝星暗淡”,乃是“辅臣不明,蒙蔽圣听”之故。

随后,又摆出一大堆翰林院学士的书文,挑出许多“不敬圣人”“非议古制”的语句来。还拿出一些翰林学士在天灾期间夜聚饮酒,还笑谈天命为无稽之谈的证据,直指翰林院不敬天地,轻慢天命,甚至说到高亢处,直接将“违逆天命”的大锅扣了下来。<

一时,一边以“天意”为刃左右圣意,一边以“经义”为盾斥谶纬正人心,你一眼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皇帝高居龙椅之上,按着心口艰难调停几次,不仅没有起到作用,反而火上浇油一般,让事态越演越烈。

最后,一群最重礼的文弱大臣,居然光动嘴都不解气了,这个扔个奏疏、那个摔个笏板,被制止后不仅不消停,终于还是演变成了大打出手。

当几十个大臣在金銮殿打成一团,官靴、官帽满天飞,成为陇朝建朝以来,首次明堂大乱时,喊了半天、桌子拍了半天的皇帝,终于还是血气上涌冲了心,倒在了龙椅上。

于是,又一个陇朝首次出现了,即太医院的太医首次在朝会上登上了金銮殿。

等皇帝终于醒转,还不等气喘匀,第一件事就是将钦天监、翰林院闹事的众官员都该罚的罚、该贬的贬、该斥的斥。但总归康文帝,还是陇朝历史上最仁厚的君主,即便自己都被气倒在了金銮殿上,终究还是没有重罚众臣。

罚了以后,赈灾还是要做的。

皇帝千挑万选,选了工部一个看似没有任何派系的官员前去赈灾。可是刚刚设计好引水图纸,才挖了一铲子,渠水还没疏通,钦天监就已经开始上折子,弹劾引水工程挖断龙脉,必遭天谴。

就是这么巧,在折子上了的第三天,西境就发生了地震,像是在呼应那道弹劾的奏折。

这么一来,赈灾的事情又搁浅了,演变成了翰林院和钦天监又一轮的攻伐,谁还顾得上天灾中的百姓。

而这场斗争的高潮,居然不是那场闹剧百出的“明堂大乱”,而是翰林院三位嗓门最大、笔头最狠的学士,在同一夜、同一时辰,分别横死在自己的书房中,都倒在写了一半的奏折上。

他们的死因经过仵作核验,都是被雷劈死的,离奇至极。

此事一出,钦天监将这件事哄嚷成了“翰林院倒行逆施、引发天谴”的大旗,每天都要提个几遍。

而翰林院痛失骨干,把整件事情归结为钦天监做巫术、害死忠良。

一时间,北地旱灾、东境战乱、西境地震、朝堂动乱、嫡长大议,几座大山同时砸在康文帝的病体之上,直接将康文帝砸垮了。

在身体撑不住的同时,康文帝的惊郁之症极具恶化,已经到了白日躺在床上,都要说胡话的程度。

于是,朝会一停就是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灾民伤亡的人数在与日俱增,朝堂上的纷争并没有朝会的暂停而停下,口诛笔伐逐渐演变成了你死我活,越来越多的衙署下场,却越来越没法收场。

盛安城中,阴云密布。

“禀殿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微臣将最得力的仵作派去,得出的结论也是如此。翰林院这三位学士,确实是被雷击而亡的。”

“明白了,辛苦王尚书跑一趟。”李谊认认真真看完折子,抬头勉强露出一抹笑意来。

“那微臣不打搅殿下休息,先行告退了。”王尚书见状,适时道。

“好,我送大人。”李谊站起身来。

“不敢不敢,春寒料峭,请殿下莫要移动贵步。”

饶是王尚书再三请求,李谊还是送到中庭。

等人走出大门,申风在出现在李谊身边,小声道:“殿下,刚刚查到一点线索,虽然不明确,但翰林三学士雷击一案,确实有观明台参与的痕迹。”

“果然。”李谊平静地应了一句,显然早有猜测。

申风想到这段时间持续的闹剧,不觉叹息道:“翰林院和钦天监真是能闹,您分别去调停这么多次,他们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啊!”

“看似是翰林院和钦天监,实则背后是赵侯和张国丈打擂台,哪有那么解决。”李谊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囫囵觉,满眼的乏色中,倒把愁色遮盖了大半。

“赵侯这一个月来,从没出过王府的门,名义上还在……”

还在孕中。

“居然还能掌控局面。”申风为了避讳,断断续续道。

自从发现赵缭每夜还在暗中坚持练枪后,李谊基本已经确定赵缭是假孕避开朝堂视线和纷争了。

“无论如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说到底来,都是百姓在受苦。”李谊边思索着边轻声道,目光却是紧了紧,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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