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此冤难述(2 / 3)
“好像不是外伤的血,是从衣服下流出的。”
立刻有人想起什么,小声道:“赵缭是因为什么歇朝来着?”
大庭广众之下,都是谦谦君子的诸臣,没人说出那不堪启齿的两个字,但心里都有了答案。
怀孕。
再看向赵缭身下的血时,便有人皱起了眉头,避开了目光,不忍再看。
只有梁涞浑然不觉,又打又踹得挥汗如雨,骂不绝口直到嗓子干哑,累得终于抬不动脚、挥不动拳头时,才叉着腰停下,想起应该看看赵缭是不是还活着。
当梁涞用脚把侧卧着一动不动,头发全散在脸上的赵缭掀开,露出的脸上,意想得到的是七窍流血,意想不到的,是赵缭的神情。
赵缭是想滴出几滴眼泪,才能把这个被逼到绝路、不反天理不容的角色扮演好。
可当拳脚落在自己身上,污言秽语落在自己耳里,怀里抱住的是温热的证据,而不是温热的生命时,赵缭一滴眼泪都流不出了。
梁涞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
狼咬断人的喉管,满嘴血涟涟地咀嚼,同时看向另一个生者时的目光,都不会有此时梁涞面前的这双眼睛更贪婪。
梁涞被闪电击中一样,浑身觳觫,脊背上渗出的冷汗将如坠冰窟的寒意,瞬间就传送到全身。
在梁涞发愣的时候,一个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气力狠得几乎一举打断了梁涞的眉骨。
梁涞毫无防备,眼见着踉跄着要摔倒时,那只拳头化作厉掌,一把掐住梁涞的脖子,向砸烂一个瓜果般,把梁涞的头砸在了墙上。
头晕目眩地盲视之后,梁涞才看清来者。
从不知什么时候起,病就没好过的李谊,从不疾言厉色,总是未语先笑的李谊,此时掐着梁涞脖子,长指还在不断攥紧,眼见是下了死手,死气沉沉的玉面具都因目光的狰狞,而扭曲起来。
可对梁涞而言,只要逃离了那双噩梦一样的眼睛,胆气就瞬时回来了。
尤其对方可不是皇亲贵胄的代王殿下,而不过区区一犯了滔天罪行,被贬黜的庶人李谊而已。
“捏死我啊……”梁涞在艰难之中,还是啐了李谊一口,嚣张道:“你有本事害死你亲侄子……你有本事捏死我啊……”
李谊并没有被激怒,因为怒极之时,已经没有被更激怒的余地了,只是掌上用力,眼见着梁涞的脸色越来越浆红,别说叫嚣,就连一声呻吟都发不出了。
当听到有人惊呼一声“晕过去了!”时,李谊充血的眼睛才渐渐恢复了理智,将梁涞扔垃圾一样甩到一边后,立刻来到赵缭身边。
在筹军费的决斗笼中,被亡命斗兽打断几根肋骨的时候,赵缭的脸色都没有这么惨白过。
尤其是映在身下还在流出的血中,赵缭合着眼,脸白得像是泥淖中的梨花瓣。
这一刻,李谊明白赵缭的用意,却还是心痛得上不来气。他更明白了赵缭一直以来的处境。
她怎么敢喘气,但凡她稍一落下,就有这么多的人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李谊小心翼翼抱起赵缭时,血红的眼睛环顾四周,徒劳地想记住他们丑恶的面孔。
李谊努力鼓起力气,不让他和赵缭在这群人中,露出惨色。可抱起赵缭伤痕累累身体的那一刻,比恨先来的,是满脸的泪。
即便已经陷入昏迷,赵缭双手还是紧紧护在怀中,护着她的证据,正如她挨打时,任由拳脚落在头身。
天擦黑的时候,盛安城的每一栋二楼的窗口,都飘下了一张张颜色材质各异的纸张,上面誊抄着李诫勾结巍国伪君,陷害赵家军的证据。
即便禁军、金吾卫齐出,一栋栋地捉拿传播者,可纸张还是暴雨一样落下,即便那时城里百姓,几乎人手一张。
在宫门口,赵缭鸣冤敲的鼓已经被搬走,可赵缭被施暴至流产的血,却怎么擦也擦不掉。<
当赵缭封侯拜将时,人们没想起赵缭做的,那些切切实实保护了他们每个人的功绩,此刻却又唏嘘着出现在脑海里。
真是可怜啊。
“殿……大人……”郎中看着李谊的侧身,想了几个称呼都觉得不对,有口难言。
“直接说吧。”李谊看着赵缭,没回头。
“孩子……没了,已经有五个月了……”郎中抿着嘴小心翼翼道。
“赵侯的伤呢?”
“赵侯武功卓绝,有内功护体,基本没伤到内脏。但外伤也确实是重,加上小产极其伤身,没有一年半载只怕养不好。”
“知道了,辛苦了,请回吧。”此时,只是扯开嘴角,生硬地挤出几句客套话,都难得要了李谊的命。
当屋中空无一人时,李谊反而一步一步怔怔地后退,不敢再靠近赵缭,不敢再看赵缭。
想起曾经质问赵缭、劝说赵缭放手回头的那些话,李谊心如刀割。
他相信自己的二哥,相信只要赵缭肯回头,一切问题都会荡然无存。
他一遍遍劝她,亲手杀死她的希望,破坏她的前路,逼她回头。
李谊一遍遍问自己,他怎么会没有想到,赵缭从来不是有选择的那个人。放下刀,就意味着把刀递给别人。
还有……李谊的身子沿着柱子的形状缓缓落下,看着赵缭泣不成声。
他没有哪怕一个瞬间,相信过赵缭腹中真有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他揣测赵缭假称有孕的动机时,是那么绝情,那么冷静。
可今日宫门前,死在满地的,是赵缭的孩儿,也是他的。
无论李谊多么痛苦,赵缭始终平静地合着眼,像是永远醒不来那样的安详。
李谊怕她不醒,却也怕她突然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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