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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此冤难述(1 / 3)

赵缭脱簪着素,在禁宫门前击鼓鸣冤。

“末将赵缭,控告晋王李诫,勾结巍国伪君,陷害末将伯父,致使伯父举家战死,安州军两万将士惨遭活埋!

崆峒赵氏世代马革裹尸、忠心日月可鉴,镇守西北几十载,护佑一方平安无虞。

然,晋王李诫构陷忠良、捏造伪证,致使两万忠魂客死他乡,证据确凿、罪行滔天!

末将赵缭,曾平宫城之难、救马牢之乱、解漠索之围,不敢冒称功勋卓著,但自问舍生忘死、力匡国本。

末将斗胆恃功,不求贪功求荣,只求陛下严惩构陷之徒,为末将伯父一家、为安州军洗清冤屈!

陛下!赵缭求见!”

赵缭声如洪钟,喊一句击鼓一声,声鼓相和如雄飞雌从,无遮无拦地贯入宫禁,激起满城沉寂,别说近臣,连一个内侍都没被派出来。

随着赵缭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这份沉寂就越来越刻意。

“赵侯居然是会击鼓鸣冤要说法的人,属下以为赵侯一怒之下,即便不闯宫,也非得闯晋王府杀个三进三出不可,就像几月前屠南山一样。”

赶去宫门口的马车上,申风久久听不到车内的声音,生硬地挑起话头,想确认李谊没清醒着。

声音传来的时间,远比清醒人之间的对话要久得多。

李谊合目靠在车厢上,像一叶枯荷浮在水面上。<

“战场上,将领、兵器、马匹固然重要,可还有一样不能不顾及,即‘名’。

师出有名,看似为虚,实则关乎敌我双方用命与否。反贼作乱祸国殃民,兵将上下自然一心用命,奋力抵抗。

可若是忠良被迫害,之所以对内拔刀,不过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求生之道,士兵的刀剑上便没有非要你死我活不可的恨意,甚至有兔死狐悲的同情。

谁也不是生来为帝王卖命的,拿起刀剑的人,总还是为了自己心中的善恶。”

申风恍然大悟道:“赵侯原来是为日后造势!”当申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立刻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问道:“日后……赵侯会反吗?”

李谊没睁眼,但额角分明挣动。

皇帝和赵侯,兄长和妻子。您夹在中间,又该如何自处呢?

申风没忍心再问下去。

一阵马蹄声后,车窗外传来侍从的禀告,说不少朝臣听闻赵缭在宫门口鸣冤,都在向宫门口聚集,已生事端。

梁涞是名将梁郁之子,因自幼学习兵法、练习武功,又是名门之后,从知事起,就自认日后必成当朝名将之首。

想到动情处时,梁涞深感崔敬洲、赵岘之流不过平庸之辈,只因生得其时才能有此荣光。

这样的骄傲,在梁涞二十四岁就高中武状元时,达到了顶峰。

之后梁涞先后进入禁军、京畿守备军等核心军伍,官衔每年晋升,在二十九岁时就做到了从四品的禁军中郎将,当之无愧是有新一代将领中,前途最光明的一位。

然而,就是在那一年,“须弥”之名现世,成了梁涞一生的梦魇。

宫城之乱中,作为禁军中郎将的梁涞被乱军打得一退再退,灰头土脸地和众臣商议献城出逃之法。

可,须弥守住了宫城。

马牢之难中,梁涞五战四败,在须弥因此难而名声大噪时,他的大名在行赏簿都没出现。

漠索大军压境时,梁涞心想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终于来了。可是目光看到两个还未成人的儿子时,梁涞犹豫了。他若战死,谁来为儿子的仕途保驾护航?终究还是没有请命出征。

漠索一战,须弥封侯拜将,如日中天。

看着这些“本该”属于自己的功勋落在须弥的头上,梁涞恨啊。尤其落到谁头上都好,偏偏落到须弥这个女子的头上。

区区一个女子!

当听闻赵缭乃赵岘之后时,梁涞的恨意来到了顶峰。恨的同时又恍然大悟,他就知道就凭赵缭能有什么本事,果然是背靠赵家才能步步高升。

赵缭一次次升官封侯,梁涞恨得一夜夜睡不着,恨命运如此不公,让钻营倚赖之流如鱼得水,让天生将才的自己怀才不遇。

直到今年,李谊被贬黜,赵崛谋反被杀,代王府和崆峒赵氏这两座赵缭最大的“靠山”全部倒塌,梁涞顿觉多年来压在心头的恶气全部释放了。

听闻观明台全员出逃,赵缭孤身在宫城前鸣冤的消息,梁涞的大脑还没有思考,腿已经带着他冲了出去。

看到赵缭击鼓背影的那一刻,梁涞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所受的屈辱,就要在这一刻得到公正的补偿了。

恨意在年复一年的积蓄,让梁涞轻松扒开层层围观的人群,两三步就冲到赵缭背后,脚步还没停,拳头就已经贯到了赵缭头上。

赵缭会不会抵抗,抵抗了怎么办,梁涞根本不必思考。在他看来,一个失去父亲和丈夫保护的女子,就像无主的狗一样,人尽可欺。

“无耻的□□!世人无能至此,居然要容忍你祸害至今!”梁涞恶吼着,打完一拳后又对着赵缭的侧腰狠狠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你一个女子,本该好好相夫教子、侍奉公婆,你却抛头露面、丢人败兴!不过摊上了个好爹,又爬上了一张好床,倒显出你的能耐,妄图骑到我们这些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人头上了!

要说你一点本事没有,那也是冤枉了你,只怕你可有些好本事,能让战场上那么多人,都买你的账!怎么,现在给你爷爷试试,要真有本事,老子也不是不能饶你一条烂命!”

梁涞越骂越起劲,骂一句便恶狠狠踹地上的赵缭一脚,或落在腹上,或落在头上,每一脚都重得恨不能直接要了赵缭的命。

梁涞全情投入之中,没听到周围人群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场的群臣,没有人能位高权重胜过赵缭,所以他们没有一人不恨赵缭,之所以来此,不外乎落井下石看热闹。

可即便如此,眼见着赵缭被梁涞当众施暴到毫无还手之力,还是不免心中发酸。想她失去夫家、父家,走投无路鸣冤之际,又被痛殴。

这时,人群中有人指着赵缭身下小声道:“血,流血了!”

旁边有人故作惋惜,但双眼仍兴致勃勃看着被殴打的赵缭,道:“被打成这样,铜人也得流出血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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