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重逢(1 / 2)
“在那边!所有人,放箭!”守备府的护卫首领第一个看见屋顶上的黑影,连忙指向呼喊之时,黑影信手一抛,中院里登时烟雾弥漫。
这烟雾散得速度极快,在护卫们弯弓抬弩的瞬间,就已经蔓延到甚至看不见咫尺间的同伴。而当第一个人倒下时,众人才发现,这是毒烟。
“屏息!拿火把驱烟!”首领连忙喊道,在烟雾中举着火把乱撞,徒劳地妄图驱散迷雾。<
很快,同样的毒烟在全部三进院落散开,整个守备府陷落在毒瘴之中,烟雾升腾仿佛云顶天宫。
混乱中,没人注意自己脚下突然有些湿滑,更没人发现烟雾中比毒气更刺鼻的味道,在越来越浓。
好在当日是个阴天,半刻钟后,烟雾在夜风的冲破之中,有一定开散。虽然仍然雾蒙蒙,但起码恢复了可视。早就准备好的解毒的药丸,也在护卫中快速地传递。
首领这时才终于镇定了一些,高声道:“不要慌乱,全府搜捕歹人!守备有令,擒赵缭者赏百金!”
话音落时,黑影再次出现在了东边楼上。这次在黑影之上,可以看见覆在她脸上的面具了,因为她双手将弓拉满,弓上架着的,是一只火箭。
首领见状,冲口而出道:“不好!快准备救火!”
下一瞬,火箭飞驰而来,正落在首领脚前,咬住流淌满地的油。
刹那间,大火四起。
在护卫们急急忙忙灭这处火时,赵缭就有空射落其余三座边楼的弓弩手,又射出多发火箭。
当整座守备府陷落火海的时候,滚滚烈火、熊熊浓烟,都是保护赵缭的屏障。
到此时,赵缭只用坐在后套院的屋顶之上,守株待兔等着被火逼出来的孔黎,从后院后门仓皇逃窜。
孔黎今生没见过这么大的火,烟重得完全遮挡了视线,刺痛着他的所有感官。被迫离开密室时,孔黎还没有完全慌乱无措,在死士的保护之下快速向后套院离开。
烈火所向披靡吞噬的声音,足矣遮挡一个人的倒地之声。
当孔黎终于发现团结在自己周围的人,在快速减少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
很快,一柄从身后伸来的锋利匕首在孔黎脖子的高度,拦住了他的去路。
疾跑之后的骤停,孔黎的喘息声仍然很重。可真到了这个时候,用很长时间来畏惧这一刻的孔黎,心底居然升起一种莫名的平静。
“你还是来了,赵缭。”孔黎平静
道。
“是。”赵缭简短地应了一声,起刀就要下手。
“等等!我只有一个问题!”孔黎立刻道,“从前你是被逼无奈,只有出逃。可现在陛下已经下了罪己诏,承诺给你赵家平冤,你回去也是位极人臣之路,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走这条差之毫厘、万劫不复的死路?”
赵缭轻蔑地笑了一声,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蠢话一般,答案远比孔黎能想象到的一切回答,都更简短,更明了。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君不忠我,其罪当诛。”
话音落时,赵缭挥动匕首,割下了孔黎首级。
血喷溅了赵缭满脸,潮热的黏腻像是一只手一样死死扒着赵缭的皮肤,不舒服,但赵缭没擦掉。
血的味道,火烧的声音,燎眼的浓烟,嘈杂的人声和惨叫。
安州军被害的那天,就是这样的场景吧。
赵缭拎着人头越上屋顶。
那可是两万人,整整两万人。
他们中大部分得年轻得令人唏嘘,明知战场凶险、刀枪无眼,可为了保家卫国,还是意气风发地抛舍家人、离开故土。
被坑杀在异国他乡,躺在坑里,一点点细微地感受着呼吸的空间被压缩时,他们仰望的星空,还是崆峒的星空吗?
崆峒城内的两万个家庭,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放弃等待游子的归程。
赵缭低下头,将目光重新投回越烧越旺的火场。登临惨剧时,只要想到这场火,不仅仅是烧在这些无辜之人的身上,更烧在盛安的皇宫里,烧在康文帝的身上。赵缭不觉得唏嘘,更不觉得愧疚,只觉得这火烧得远远不够旺。
有隋云期留下一屋子江荼的面具,赵缭就算被层层追捕,也完全可以隐匿身份,一径赶往驩州,集结丽水军,先灭巍国,再杀奔盛安。
如果这样的话,赵缭不会伤上加伤,不会数次流离于生死的边界,甚至一个月的时间里可能已经将巍国举国送下黄泉。
可赵缭几乎想也没想,就选择以更危险、更极端的方式离开。过一城、露一面、杀一将、屠百人。
赵缭知道,一举覆灭盛安对康文帝而言,好比斩首。对一个离死本来就不远的废人,斩首中手起刀落的痛快,比起落在赵缭身上,落在崆峒赵氏身上连绵的痛,仁慈得仿佛菩萨做派。
所以她要尽可能地,延缓给康文帝一个解脱的时间。她要每走一城,都给康文帝留下一场大火。
赵缭要让康文帝知道,看似在拱卫他的重重屏障,是何其地脆弱。他自己选择的敌人,是何其残忍和嚣张。
赵缭要让康文帝在几日没有听到赵缭的消息,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的刹那,再次听到赵缭又将一城守备的脑袋扔下城楼的消息。
她就是要用一场场血腥的惨剧,时不时提醒惊郁之症越来越重的康文帝,赵缭还在,赵缭的愤怒还在。
一百年了。
赵缭双眼通红地看着熊熊大火,看着一场场自己用以报复制造的惨剧,心中的悲愤没有缓解分毫。
从赵典,到赵崛赵岘,再到赵缭。三代崆峒赵家人手里开疆拓土、保家卫国的枪,能挡的住敌人的刀剑,却挡不住君主的心。
他们一退再退,守弹丸、裁军队、抛功绩、质儿女、拔爪牙、走他乡,退了一百年了,退到退无可退了。就为躲开君主手里那把剑。
可这把剑,还是落下来了。
浓烟火光之中,赵缭从怀中掏出一把纸钱,扬手扔出。纸钱纷飞,一半被风卷上夜空,一半落入以府邸为盆的火焰之中。
今日,就算赵缭只剩半条命,就算明知此地设下的圈套会让自己有来无回,赵缭也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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