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trace.9(1 / 2)
“前辈,从这里可以看到桐生家附近的小公园啊。”
回程的电车正在一片稻田旁行驶,石田听到了佐佐木的话后抬起了眼,往车窗外看去。
稻田的对面正是当年案发时桐生悠人呆了一下午的地方。那个小公园与其他社区公园没有太大差异,一个简陋的滑梯,两张石椅便是全部了。也许对几岁的小朋友还能有一点吸引力,很难想象一个高中的男生愿意在这种地方呆上那么长时间。
石田收回视线,再次低下头看手里的住民票迁移记录。姓名那栏写着:下野芽衣。
佐佐木探着脑袋看了过来。
“下野芽衣在桐生惠子的案子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不知道,疑点重重。我总觉得这起杀人案可能没那么简单。事后下野芽衣与桐生悠人开始交往这一点也很奇怪。从目前的证词来看,下野芽衣对桐生悠人应该没什么兴趣。他们像是因为某种原因形成了一个同盟关系,又或者下野芽衣被抓住了什么把柄而被迫与对方交往。”石田说。
佐佐木双手盘在胸前,小声低喃:“不管怎么说,这起案子跟冬真看起来没什么关系。”
“不好说。”石田小幅度地一摇头,翻开笔记本,“案件发生于3月15日。根据照片上那位中国青年的证词,3月15日这个时间冬真正跟他一块在北海道旅行。”
“这难道不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吗?”
“这全是那个人的一面之词。没有物证。”石田尖锐地指出来,“根据当时警员的调查记录,中国青年的入境时间是15日,确实有证明冬真不在场的可能性。而他所携带相机有不少桐生冬真的照片,足以说明他们确实是在一起旅行了一段时间。但是,冬真的第一张照片的背景是富士山,是在18日于静冈拍摄的,并不是在北海道。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15日那天桐生冬真与那个人在一起。”
“其实只要查询一下北海道的住宿酒店不就知道了。”佐佐木说。
“没错。但当时警方直接把桐生冬真排除掉了。比起远在天边的桐生冬真,近在现场的桐生悠人和下野芽衣显然更可疑。不过既然桐生惠子坚持认罪……就此结案显然是更省时省力的选择。”
“太荒谬了,这个案子明明还有那么多疑点……”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意真相的。”石田说着,手指不自觉地在纸张的边角摁出了个小坑。
佐佐木颇为不满地抿了下嘴唇,“不过……除了是桐生悠人的前女友之外,下野芽衣跟鳄鱼馆的案子似乎也没有别的联系了。”
“说起来……”石田将手上的资料收进办公包,问:“你还记得片山的证言吗?”
“片山?”佐佐木微微一怔,拧眉思索了一会,想起来了,“啊……就是那个让桐生冬真代班的男职员。”
“没错。”石田点头,“他提到,一年前左右曾经在居酒屋里撞见桐生冬真与一名女性一起吃饭。当时桐生冬真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佐佐木吸了口气,“中学同学!”
石田掏出笔记本,写下三个人的名字:“从目前收集到的证言来看,桐生冬真在中学期间一直独来独往,并没有与哪位女同学特别亲近。与他产生强联系的女性只有下野芽衣。而下野芽衣目前正好在东京。如果俩人真的有联系,那么很有可能,下野芽衣也与桐生悠人有过接触。”
“可是那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很糟糕吗?特别是下野芽衣和冬真。”
“是吗?”石田笑笑,在冬真与芽衣的名字之间画了条线,又在线上面打上了个问号,“我倒是觉得他们俩说不定关系还不错。”
佐佐木睁大双眼,“哎?这样吗?”
“佐佐你不是说过吗?证词里面是存在偏见的。”石田继续说道,“下野在中学期间遭受到校园霸凌这件事应该是毋庸置疑了,被霸凌的原因,一是因为她是转校生,很难融入已经形成的交际圈;二是因为她与“很酷”的桐生冬真私下有过交流,因此引起了女生们的妒忌。至于为什么他们俩会产生交流……”
“啊!”佐佐木猛地直起腰杆,整个人如同装了弹簧般弹了起来。
“下野芽衣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佐佐木说完,想了片刻,人又缩了下去,“不过芽衣的朋友说过冬真对芽衣的态度很差。”
石田微微一笑,不急不缓地说:“就是那件事反倒让我觉得这两个人关系应该不错。下野芽衣当时被泼了水,衬衫湿透了。然后再看看桐生冬真实际上做了什么?”他停顿,眼睛望向窗外,“桐生冬真用了一种掩人耳目的办法,将自己的外套给了下野芽衣。”
佐佐木听后似乎松了口气,眼睛垂了下去,犹如自言自语般低喃起来:“冬真果然是好人啊……”说完,他强迫自己打起了精神,说:“一定得将杀死他的恶魔绳之以法。回到东京,我就去找下野芽衣。”
“不用着急。”石田单手抓着笔记本,另一只手掩着嘴唇,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如果直接登门造访,她大概率会比较抗拒。先找个借口查查她这一年的电话记录,看看是否有跟桐生冬真联系的直接证据。”
回到东京搜查本部后,佐佐木在搜查会议上做了汇报。
“根据入国管理局提供的情报,桐生悠人于半年前入境了日本。但根据他父亲证言,他并没有回老家。可以推断这半年来他是一直与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桐生冬真生活在一起。而桐生悠人再次出境的记录是2013年12月26日下午三点,正好是我们之前所推测的‘死亡当天’。他坐上了飞往墨西哥的飞机。”佐佐木身姿有些僵硬地捧着手上的资料说着,“桐生悠人是持有美国的绿卡的。我们推测他之所以选择去墨西哥,是为了利用当地出入国相对宽松的特点,试图避免留下出入境记录,再通过违法途径返回美国。昨天我已经与桐生悠人的母亲取得联系。目前,桐生悠人仍未返回家中,行踪不明。”
佐佐木放下资料,深吸一口气,“由此,我认为这个案子并非意外死亡。桐生冬真极有可能在年假的两周前就已经被杀害。而桐生悠人具有合理的动机和作案条件。他与死者同居,充分了解死者的出勤时间和工作内容。他将桐生冬真杀死后,利用自己与死者长相身材相似的天然优势混入动物园,延缓被发现的时间,然后将尸块少量多次地投喂给鳄鱼。等到了年假期间,他有单独行动的机会,便将剩余的尸块裹入员工制服和靴子扔进鳄鱼池制造意外被袭身亡的假象。”
“嗯……”加藤班长面色凝重地哼了一声,询问:“分尸与尸体的储存呢?”
“关于这个……”佐佐木手忙脚乱地从资料里翻出一张表格贴在白板上,“为了方便鳄鱼的喂养,馆内设置有冷冻室与肉类分割台,具备极好的分尸和储存的条件。冷冻室环境阴暗,品类繁杂。分割好的肉类都是用不透明的食品袋进行分类保管,袋子上写着品类。也就是说,只需要将尸块分割成拳头大小的小块,再包装好藏在其他肉类的底下,是不太容易被发现的。”他说着,指着表格说:“这是我之前拿到的投喂记录表。十二月,桐生冬真的名字出现频率远高于其他职员,几乎占了百分之八十。而根据职员证言,在年假前两周,桐生即使得了“重感冒”也完全没有轮休,甚至在休馆日也坚持上班。他完全可以做到在喂养时趁机将尸块投喂给鳄鱼。所以,接下来……我请求鉴识课能详细调查冷冻室和分割台……”
“为什么你们随口一猜测,我们就不得不吭哧吭哧苦干半天?”佐佐木的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便打断了他。说话人坐在角落里,是鉴识组的人员。他双手抱在胸前,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鳄鱼的喂养是在内区,而不是展示厅。照你这么说,应该如何解释展示厅浅水区留下的血液痕迹呢?”
佐佐木被问住,面色尴尬地僵在原地。石田站了起来,抬手轻轻摁了下佐佐木的肩膀,示意他下去休息。他站到佐佐木的前面,面向众人:“如果凶手是刻意布置意外身亡现场,那在浅水区里拖拽解冻好的大块猪肉或是牛肉也可能留下血液痕迹。”
“这也只是推测吧。照我看这个案子早就应该结案了。如果你们那么喜欢玩侦探过家家的游戏,那么请便。但请不要把我们鉴识课的人卷进来。”
“好了好了,不要吵架嘛。”加藤班长站起身来面向众人,他双手向下压,努力和稀泥:“我理解鉴识课不容易,但刑事课提出疑点也是为了工作。互相理解一下。”
加藤揉了揉额头,看起来很是头疼,轻叹一口气后他继续说:“现在虽然我们内部仍在进行调查,但动物园方已经单方面认为这个案子已经结束,鳄鱼馆整顿了一星期后也即将重新开放。这个时候如果再次提出进入现场调查恐怕会比较麻烦。总而言之,今天石田和佐佐木你们先去与动物园方联系,尽量争取配合吧。”
搜查会议在这样微妙而不安的气氛中结束。加藤单独留下了石田。
“实话说,现在的情况……不太妙。”加藤拧紧眉头,神色凝重,“虽然你们的推理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所有的推论都只建立在逻辑链上。到目前为止,我们甚至没有找出任何物证能证明这是一起杀人案。”
“只要在动物园的冷冻室或者肉类分割区检测出dna,我们就有物证了。”石田一板一眼地回答。
加藤扯扯嘴角苦笑起来,“你觉得动物园会愿意配合我们吗?”他扔了一份报纸在桌面上,指了指右下角,“这是昨天的报纸。”石田眯起眼,在密密麻麻的油墨中迅速攫取到了“员工操作失误”“意外身亡”的几个关键词。他冷笑了一声,说:“这是记者俱乐部的那群家伙写的吧。”
记者俱乐部是跟政府机构合作的媒体组织。其中也包括石田所在的警视厅。报纸呈现出这样的“盖棺定论”,几乎可以认定政府、警视厅和动物园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没错。”加藤用食指扣了扣眉尾,“其实……前两天上头给我下了死命令。如果在三天之内不能交出能证明此案是刑事案件的直接物证,就解散搜查小组,以意外事件结案。”他停顿,长长地呼了口气,“得抓紧了,石田君。”
石田眉间紧蹙,目光沉沉地望着加藤。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班长看起来疲惫了许多。为了能争取调查条件,他大概也已经殚精竭力了。
加藤看着石田面色深沉,忍不住笑了起来,又回到了平常亲切和蔼又不太正经的模样。
“哎呀,也不要太悲观。”加藤摆摆手,从旁边抽出一叠纸,推到石田面前,说:“我觉得你们还是查到了些有意思的事情的。这个是佐佐木昨天提交上来的下野芽衣的通信记录。”
石田露出些许讶异,说:“他说没找到跟桐生冬真联系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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