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4)
【4+5+6更】慰问演出
刘桂芳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场部。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来时心里揣着一团虚火般的希望,脚下仿佛还有几分力气。如今希望破灭,还添了满心嫉妒和惶惑,那点力气便像被抽干了似的,每走一步都觉得腿肚子发软,脚底的冻疮磨得生疼,腹中的坠胀感也越发明显。
雪不知何时又下大了,纷纷扬扬,很快将她来时留在雪地上的那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覆盖抹平,仿佛她从未踏足过那片象征着“体面生活”的区域。
寒风卷着雪沫子往她脸上扑,钻进围巾缝隙,冻得她脸颊麻木。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顾建锋对那个女人温柔呵护的画面,一会儿是自己被门卫和工作人员冷眼相待的窘迫,一会儿又是那个女人穿着簇新棉袄、气色红润的鲜亮模样......
凭什么?就凭她长得好看?
刘桂芳心里那股不甘和酸涩,像发酵的面团,越胀越大。她自认不比任何女人差,有医术,懂进退,能吃苦,还会照顾人。可命运怎么就这么不公?让她年纪轻轻守寡,好不容易抓住顾建斌这根浮木,却又跟着他落到这步田地!
而那个女人,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顾建锋那样出色男人的全部宠爱,过上衣食无忧、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日子!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野狼沟那片熟悉的、破败的灯光终于在风雪中隐约浮现。刘桂芳几乎是拖着步子挪到那间低矮的木板房前,身上已经落满积雪,像个雪人。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浑浊气息扑面而来。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只有炉子里一点将熄未熄的暗红炭火,勉强映出顾建斌坐在炕沿、就着那点微光修补什么的佝偻身影。
听到动静,顾建斌抬起头,看到浑身是雪、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的刘桂芳,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挣扎着站起来:“桂芳?怎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见到建锋了?”
他语气急切,带着压抑不住的期盼。
刘桂芳没说话,只是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然后慢慢滑坐在地上,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雪水,冰凉一片。
顾建斌心里一沉,拄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挪过来,蹲下身:“怎么了?桂芳,你说话啊!是不是......是不是没找到?还是建锋他......他不认?”
刘桂芳摇摇头,又点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把白天的遭遇说了出来——如何被门卫拦下,如何被办公室的人打发,如何在冰天雪地里徘徊打听却无人理会,最后......如何远远看到了顾建锋,还有他身边那个光彩照人、被他小心呵护着的女人。
“......建斌,我们完了......你弟弟他......他早就娶了别人了!就是我在县城碰到的那个!他们......他们看起来好得很!你弟弟眼里根本没有别人!”刘桂芳哭诉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愤,“我们指望不上他了!他根本不会认我们!”
顾建斌听着,脸色越来越白,握着木棍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建锋......结婚了?
建锋有了新家,还会在乎他这个“已死”的大哥吗?还会管他和桂芳的死活吗?
“你看清了吗?确定是建锋?”顾建斌声音干涩地问。
“看清了!就是顾建锋!跟你描述的一样,又高又壮,穿着军装,气质不一样,但我认得出来!那个女的,烧成灰我都认得!就是她在县城害我出丑!”刘桂芳咬牙切齿,“他们俩......亲昵得很!顾建锋还给她戴手套,接她手里的东西......一看就是夫妻!”
顾建斌沉默了。他颓然地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炉子里那点将熄的火光,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里到外。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刘桂芳压抑的啜泣声和屋外呼啸的风雪声。
过了许久,顾建斌才哑着嗓子开口:“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刘桂芳止住哭声,擦了擦脸上的泪,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不定。最初的绝望和冲动过后,她那点小聪明和算计又开始活络起来。
“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狠劲,“我们好不容易才知道他在这里,不能轻易放弃。他今天没见到我们,不代表以后没机会。”
“可他都结婚了……那个女人看起来也不是省油的灯……”顾建斌犹豫。<
“结婚了又怎么样?”刘桂芳冷笑一声,“他是你弟弟,你是他大哥,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血脉亲情,他能不认?今天是我没准备,单独一个人,又大着肚子,不好硬来。等我们想好办法,总能找到机会接近顾建锋。”
她顿了顿,手抚上隆起的腹部,语气带上了一丝算计:“实在不行……等孩子生下来,抱着孩子去找他!就说这孩子是你亲生的!看他认不认他这个亲侄子!到时候,众目睽睽,他一个军官,敢不管?”
顾建斌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里却莫名有些发凉。利用孩子……这……
但他看看这四处漏风的屋子,摸摸自己依旧疼痛的伤腿,想想每天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那点犹豫又被压了下去。是啊,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活下去,过得好点,比什么都重要。
“那……我们现在……”顾建斌问。
“先稳住。”刘桂芳深吸一口气,仿佛重新找回了主心骨,“你好好养伤,我想办法在这野狼沟也弄出点动静,至少不能让人瞧不起。等机会,总有机会的……”
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走到炉子边,用铁钩子拨了拨炭火,又添了两块潮湿的劈柴。浓烟冒出,呛得她咳嗽了几声,但她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顾建斌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他知道桂芳有主意,也有股不服输的劲,这曾经是他欣赏的。可现在,看着她为了“好日子”而迅速振作、重新谋划的样子,他心里却隐隐有些不是滋味。好像……他们的感情,他们的相依为命,在现实的窘迫面前,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眼下,除了依靠桂芳那点算计,他似乎也没有别的出路。
炉火重新旺了一些,映着两张各怀心事、在困顿中挣扎的脸。屋外的风雪依旧,野狼沟的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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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野狼沟的阴冷绝望截然相反,接下来的几天,林场场部却因为文工团的到来,洋溢着一种近乎过年的热闹和喜庆气氛。
大礼堂门口挂起了红底黄字的醒目横幅:“热烈欢迎首都军区战友文工团莅临慰问演出”,旁边还贴着色彩鲜艳的宣传画报,画着工农兵形象和文艺工作者载歌载舞的场景。操场边上临时拉起了几道绳子,挂满了洗得干干净净的床单、被罩和衣服,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这是许多人家为了看演出,特意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好行头”。
小卖部的生意也好了不少,水果硬糖、江米条、罐头之类的稀罕零食销量见涨。食堂更是铆足了劲,想办法多弄了些肉和细粮,说要给文工团的同志和场里的骨干改善伙食。
孩子们追逐打闹着,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调子不太准的革命歌曲,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晚上演出的期待。
大人们虽然照常出工干活,但话题也总离不开文工团。男人们议论着文工团里哪个姑娘最漂亮,女人们则好奇着那些演员们穿的衣服、用的雪花膏,顺便比较一下自家准备的“看演出行头”够不够体面。
林晚星和顾建锋的小家,也浸染在这份热闹里。
顾建锋比平时更忙,除了日常工作,还要参与安排文工团的接待、住宿、排练场地以及演出当天的安全保卫。常常是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很晚才回来,军装的下摆和靴子上总是沾着操场上未化的雪泥。
林晚星则把家里归置得更加温馨齐整。她拆洗了被褥,趁着难得的冬日暖阳晒得蓬松柔软;把窗户玻璃擦得锃亮;还用剩下的碎布头,拼拼凑凑,做了两个颜色鲜亮的坐垫,放在炕上。她知道顾建锋忙,便尽量把家里打理妥帖,让他回来能彻底放松休息。
这天傍晚,顾建锋回来得比平时稍早一些。他手里拿着两张印着红字的票券,递给林晚星:“演出票。前排靠边的位置,视野不错,出入也方便。”
林晚星接过票,是那种简陋的油印票,上面写着“慰问演出专用券”和日期座位。她小心收好,抬头看他:“你晚上能一起看吗?”
“上半场应该能。”顾建锋解着军装扣子,“开场和首长讲完话,我安排好执勤,就能过来陪你。下半场可能要去后面盯着点。”他顿了顿,看着林晚星,“你自己坐那儿……行吗?”
他想起赵晓兰转述的那些闲话,虽然知道林晚星不是会受欺负的性格,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林晚星听出他话里的担忧,心里一暖,笑道:“有什么不行的?不就是看个演出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放心去忙你的,我自己能应付。”她走过去,接过他脱下的军装,挂好,又顺手替他理了理里面衬衣的领子,“晚上想吃什么?我熬了点小米粥,蒸了馒头,还有你上次带回来的咸鱼,我蒸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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