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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1 / 3)

【7+8+9更】新篇章

深夜的硬座车厢,灯光昏暗,空气凝滞。

林晚星侧躺在勉强铺开的座位上,身上盖着顾建锋的外套和绒衣,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竟然真的睡着了片刻。只是姿势别扭,加上车厢里孩子的哭闹和此起彼伏的鼾声,她睡得并不沉。

恍惚间,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睁开眼,发现顾建锋已经半蹲在她身边,正把军用水壶递过来。“喝点热水,润润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星撑着坐起身,接过水壶。水温正好,温热不烫口。她小口喝着,目光扫过车厢。已是后半夜,大部分人昏昏欲睡,但拥挤和浑浊感有增无减。顾建锋依旧坐在过道边的地上,背靠着座椅侧面,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的姿势,只是眼底的倦意更深了。

“你上来坐会儿,我好了。”林晚星把水壶还给他,往里挪了挪,想让出点位置。

“不用,我这样挺好。”顾建锋摇摇头,把水壶放好,又从脚边的网兜里摸出那个装着山楂干的布包,“再含一片?提提神,还有一阵才到中转站。”

他的细心像无声的溪流,潺潺不绝。林晚星没再坚持,接过山楂干含在嘴里,酸味刺激着味蕾,果然清醒了不少。她索性也不睡了,抱着膝盖,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着顾建锋。

他侧脸的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硬朗,嘴唇紧抿,下颌线清晰。即使是坐在地上,腰背也挺得笔直,像一棵风雪里也不会弯腰的松树。察觉到她的目光,顾建锋转过头,眼神带着询问。

“看什么?”他问,声音平稳。

“看你。”林晚星坦然回答,甚至带了一丝调侃,“顾建□□,你这坐姿,是随时准备执行任务,还是怕我跑了?”

顾建锋显然不擅长应对这种直接的调侃,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飘向对面行李架,语气却依旧认真:“地上滑,怕你起来不小心绊着。”

答非所问,却更显笨拙的真诚。林晚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那点因为环境而产生的烦躁,又被熨帖了几分。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忽然说:“等到了林场,咱们也种点地吧?就在宿舍边上,开一小块,种点葱蒜青菜,也不用多大。”

顾建锋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他以为她会更期待家属工厂或者服务社的工作,没想到先想到的是种地。“那边冬天长,夏天短,土也硬,种东西不容易。”他实话实说,不想给她虚妄的希望。

“我知道不容易。”林晚星转过头,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可总得试试。有块自己的地,心里踏实。再说不还有你吗?开荒整地,你肯定在行。”她把难题轻巧地抛给他,还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依赖。

顾建锋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睛,那句“不容易”在舌尖转了一圈,咽了回去,变成了:“嗯。我整地。”

简单三个字,是承诺。

林晚星满意地笑了,重新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火车不停向前,总会迎来黎明。就像他们的生活,离开了令人窒息的泥潭,前路或许坎坷,但方向在自己手里,身边还有这样一个沉默却可靠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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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晚星和顾建锋在摇晃的列车上,规划着属于他们的、充满烟火气的小未来时,远在红星生产大队的顾家和林家,正陷入一场由林晚星临走前“馈赠”引发的鸡飞狗跳。

顾家堂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着顾母铁青的脸和顾秀秀愤恨扭曲的表情。那台“蜜蜂牌”缝纫机被拆开了一部分,露出内部结构,那个粗糙的替代梭芯套被扔在桌子上,像在无声嘲笑。

“妈!不能就这么算了!”顾秀秀尖声道,手指戳着那个劣质零件,“林晚星这是故意损坏咱家财产!这是……这是破坏社会主义建设!应该去公社告她!”

顾母捂着心口,只觉得一阵阵抽痛。那缝纫机是她当年用攒了好几年的布票、加上老头子咬牙挪用的应急钱,又托了在县供销社的远房亲戚,才弄到的工业券买回来的。是顾家除了房子外最体面的家当,也是她盘算着给秀秀攒嫁妆、将来做衣服省钱的指望。现在,成了个摆设。

“告?拿什么告?”顾老栓蹲在门槛边,他苦着脸,“说林晚星把零件换了?谁看见了?她有承认吗?再说,她是烈士遗孀,刚嫁了建锋,跟着军官走了。你去告,公社是信你还是信她?搞不好还得说你诬告军属!”

“那怎么办?就这么认了?”顾秀秀气得跺脚,“我不管!这口气我咽不下!肯定是她!除了她没别人!昨天早上她还一个人在堂屋待过!”她越想越觉得是林晚星临走前那平静眼神下的报复,不由得咬牙切齿,“这个毒妇!表面装得温顺,心肠比蛇蝎还毒!”

顾母听着女儿的咒骂,又想起林晚星在灵堂上那一番做派,心里又恨又悔。恨林晚星手段阴毒,悔当初怎么就……可这悔意刚冒头,又被更大的怨气压下去。要不是林晚星克死了建斌,要不是她非要嫁建锋,家里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这个丧门星!

“去林家!”顾母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发黑,晃了一下才站稳,“这事不能光咱家吃亏!林晚星是林家闺女,她干的缺德事,林家得负责!让他们赔!”

顾老栓皱着眉:“赔?林家那穷酸样,拿什么赔?再说了,林晚星都嫁出去了……”

“嫁出去也是他林家的种!”顾母打断他,眼睛里闪着狠光,“不赔钱,就赔东西!实在不行,让他们把自留地收的菜分咱家一半!总不能白白吃了这个亏!走,秀秀,跟我去林家!”

顾秀秀正巴不得找地方出气,立刻搀扶起顾母,母女俩气势汹汹地出了门。顾老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又蹲回去抽他的烟。

夜色已深,村里没什么人走动。顾母和顾秀秀摸黑到了林家院门外,也不敲门,直接拍着门板喊:“林建国!王淑芬!开门!你们家养的好闺女干的好事!出来说清楚!”

林家人刚吃完晚饭,正在屋里为自留地被毁的事发愁生闷气。王淑芬听到叫门声,心里一咯噔。林建国阴沉着脸去开了门。<

门一开,顾母就拉着顾秀秀挤了进来,劈头就问:“林建国,你们家林晚星干的好事!把我们家的缝纫机关键零件偷梁换柱了!现在缝纫机成了废铁!你们说,这事怎么办?”

林建国和王淑芬都愣住了。缝纫机?偷换零件?

“亲家母,这话可不能乱说!”王淑芬下意识反驳,“晚星那孩子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顾秀秀尖声插话,“就是她!昨天早上就她一个人在堂屋!不是她还能是谁?那个零件现在就在我家桌上摆着,根本不是原装的!你们林家必须给个说法!赔我们缝纫机!”

林大宝和林小丫也闻声凑了过来,听到“赔”字,林大宝立刻嚷嚷:“赔什么赔?我姐都嫁给你们家了,是你们家的人!她弄坏东西,找她去啊!关我们家什么事?”

“就是!”林小丫跟着帮腔。

林建国到底是男人,沉得住气些,他吸了口烟,缓缓道:“亲家母,秀秀,先别急。说晚星弄坏了缝纫机,有证据吗?谁看见了?晚星现在人已经走了,这话可不能红口白牙随便说。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冷意,“我们林家还没找你们顾家说道说道呢!我家后院的自留地,萝卜苗菠菜让人踩得稀巴烂!这脚印,我看就像晚星的!是不是你们顾家逼得我闺女没活路,她临走才……”

“你放屁!”顾母一听,立刻炸了,“你们家破菜地值几个钱?能跟我家缝纫机比?那可是上海产的蜜蜂牌!花了一百多块加工业券买的!你们那点烂菜叶子,喂猪都嫌磕碜!”

“你说谁家是猪?!”王淑芬不干了,自留地被毁正心疼上火呢,“你们家缝纫机金贵,我们家菜地就不吃饭了?那是我起早贪黑伺候的!眼看就能间苗吃冬菜了!现在全毁了!你们顾家赔我的菜!”

两家人,一方揪着缝纫机,一方揪着自留地,在昏暗的院子里吵得不可开交。顾母拍着大腿哭嚎自家损失惨重,王淑芬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骂顾家没良心逼走女儿还倒打一耙。林大宝和林小丫在旁边添油加醋,顾秀秀则尖声指责林家推卸责任。林建国和顾老栓两个男人阴沉着脸,各自抽烟,时不时呛对方两句。

动静闹得大了,左邻右舍都被吵醒,披着衣服出来看热闹。赵婶子、李寡妇,还有几个平时就爱嚼舌根的媳妇婆子,围在院墙外,听得津津有味,低声议论。

“哎呦,这是咋了?顾家林家怎么打起来了?”

“听说是晚星那孩子临走前,把顾家缝纫机零件换了,还把林家自留地给踩了!”

“真的假的?晚星那孩子能干出这事?”

“看不出来啊。”

“也是被逼急了吧?顾家林家当初怎么对人家,咱们又不是没看见……”

“这下好了,狗咬狗,一嘴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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