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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2 / 3)

院子里,吵到后来,早已偏离了最初的主题,变成了陈年旧账的翻扯和纯粹的情绪发泄。顾母骂林家没教好女儿,丧门星祸害她家;王淑芬骂顾家刻薄寡恩,吸干了晚星的血还嫌不够;顾秀秀嘲讽林家穷酸没见识;林大宝则嚷嚷顾建斌是短命鬼活该……

话越说越难听,最后几乎要动起手来。还是闻讯赶来的生产队长和几个长辈强行把双方拉开,各打五十大板,训斥了一顿,勒令他们各自回家,不许再闹,影响生产队团结。

顾母被顾老栓和顾秀秀搀扶着,哭哭啼啼地走了,一路走一路骂。王淑芬也气得浑身发抖,被林建国拉回屋里,关上门还能听到她压抑的哭声和咒骂。

一场闹剧,暂时平息。但裂痕更深,怨气更重。顾家赔了夫人又折兵,缝纫机坏了,名声也更臭了;林家自留地毁了,还得罪了亲家,在村里也成了笑话。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晚星,早已远在几百里外的火车上,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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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时,火车终于抵达了中转大站。这是一个省辖市的车站,比之前的小站气派许多,月台宽阔,红砖楼房上挂着巨大的标语。人流如织,喧哗鼎沸。

顾建锋护着林晚星,提着行李,费力地随着人潮挤出车厢。站台上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煤烟和北方深秋特有的干燥气味,却比车厢里浑浊的空气清新得多。林晚星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部都舒展开了。

“跟紧,别走散。”顾建锋一手提着箱子,另一只手牢牢牵着林晚星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箍得很紧,却不会弄疼她。他个子高,视线好,在人群中迅速辨识方向,带着她朝着“中转签票处”的指示牌走去。

签票处排着长长的队,大多是扛着大包小裹、面容疲惫的旅客。顾建锋让林晚星站在避风又相对人少的角落看管随身小件行李,自己拿着车票和证件去排队。

林晚星拢了拢围巾,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车站。站台上,穿着蓝色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拿着喇叭维持秩序,绿皮火车喷吐着白色蒸汽,缓缓驶入或驶出。挑着扁担卖煮玉米、茶叶蛋的小贩穿梭在人群中吆喝。远处,有穿着崭新军装、戴着大红花的年轻新兵,在送行亲友的簇拥下,兴奋又紧张地等待着列车。这一幕幕,充满了七十年代特有的、混合着艰苦与希望的蓬勃气息。

“哎呀!我的包!我的包不见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叫在不远处响起,引得好些人侧目。林晚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蓝色呢子外套、围着红色毛线围巾的年轻姑娘,正急得团团转,脸色煞白。她脚边放着两个看起来很新的牛皮旅行袋,手里却空着,正慌乱地四处张望,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姑娘长得很好看,皮肤白皙,眉眼精致,一看就是家境优渥、没吃过什么苦头的。

“同志,怎么回事?”旁边一个好心的大婶问。

“我……我刚才把随身挎包放在地上,就弯腰系了下鞋带,一抬头就不见了!”姑娘带着浓重的京腔,声音又急又慌,“里面有钱,有粮票,还有我的介绍信和车票!这……这可怎么办啊!”她说着,眼泪就扑簌簌掉了下来,显得无助又可怜。

周围人议论纷纷,有同情的,也有摇头说“火车站人多手杂,不小心不行”的。那姑娘更慌了,手足无措,眼看就要大哭出来。

林晚星看着,心里快速判断。这姑娘衣着体面,气质单纯,不像撒谎。火车站确实有扒手。她目光扫过姑娘周围的地面,又看了看不远处几个神色匆匆、眼神游移的人影。

“别慌。”林晚星走过去,声音不大,但清晰镇定,“你先仔细想想,刚才身边有什么特别的人经过吗?或者,有没有人碰过你?”

姑娘看到林晚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抽噎着说:“我……我没注意……人太多了……我就低头系了下鞋带,最多几秒钟……”

林晚星微微蹙眉,时间太短,看来是惯偷。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忽然,视线定格在十几米外一个正往出站口方向快步走去的、穿着灰色中山装、夹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身上。那男人步伐看似从容,但夹着包的手臂姿势有点别扭,而且他走过的地方,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点,不是尊敬,而是某种对“危险”或“不对劲”本能的避让。

更重要的是,林晚星前世在片场,为了演好角色,观察过反扒民警和模拟小偷的表演,对这种得手后急于离开现场、又强作镇定的肢体语言和神态,有一种直觉的敏感。

“你包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比如很响的钥匙串,或者硬壳笔记本?”林晚星快速问姑娘。

“有!有一个铁的毛主席像章,别在包带上的!还有我的钢笔,是英雄牌的,金属笔帽!”姑娘立刻回答。

林晚星心里有了计较。她立刻转头,朝着顾建锋排队的那个长队方向,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建锋!这边有位女同志丢东西了,可能是被偷了!”

她的声音清亮,穿透了嘈杂。正在队伍中段的顾建锋闻声立刻回头,看到林晚星和那个焦急的姑娘,又顺着林晚星示意的眼神,瞬间锁定了那个灰色中山装男人的背影。他眼神一厉,甚至没多问一句,对前面排队的几位同志快速说了声“抱歉,有急事”,便挤出队伍,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人追去。

顾建锋身高腿长,步伐迅捷有力,在人群中穿梭如鱼,几个呼吸间就拉近了距离。那中年男人似乎察觉到不对,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立刻加快脚步想跑。

“站住!”顾建锋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和穿透力。

那人做贼心虚,被这一喝,脚下绊了一下。顾建锋趁机一个箭步上前,大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那人夹着公文包的手腕!

“你干什么?放开我!”中年男人挣扎着,色厉内荏地喊道。

顾建锋不跟他废话,手上用力一拧,那人“哎呦”一声痛呼,胳膊被反剪到身后,公文包“啪嗒”掉在地上。顾建锋另一只手已经捡起公文包,动作干脆利落地拉开拉链,里面除了几张旧报纸,赫然躺着一个女式浅棕色皮革挎包!<

“这是我的包!”那姑娘已经跟着林晚星跑了过来,看到挎包,惊喜地叫道。

周围的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指指点点。“真是小偷!”“抓得好!”“这军人同志真厉害!”

车站执勤的民警也闻讯赶来。顾建锋将那小偷和赃物一并移交,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民警查看了姑娘包里的物品,钱票证件都在,那枚铁质像章和英雄钢笔也赫然在内。

姑娘拿回失而复得的挎包,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喜极而泣。她对着顾建锋连连鞠躬:“谢谢!谢谢解放军同志!真的太感谢您了!”

顾建锋只是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回到林晚星身边,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林晚星看着他额角因为刚才疾跑和擒拿渗出的细密汗珠,掏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擦擦。”

顾建锋接过,顿了顿,才往额头上按了按。纯棉手帕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气息。

那姑娘又转向林晚星,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姐姐,也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这位解放军同志也没那么快发现……我……我叫赵晓兰,是去北边林场随军的。你们也是吗?”

林晚星点点头,微笑道:“我叫林晚星,这是我爱人顾建锋。我们也是去林场。”

“太好了!”赵晓兰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组织,立刻亲热地挽住林晚星的胳膊,“林姐姐,咱们同路!我能跟你们一起吗?我……我一个人有点怕。”她说着,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带着点娇怯,又充满依赖。

林晚星看了一眼顾建锋,顾建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这姑娘看起来单纯,不像有坏心,又是同路。

“行啊,一起走吧,互相有个照应。”林晚星爽快答应。

赵晓兰立刻开心起来,仿佛刚才的惊吓都忘了,叽叽喳喳地开始介绍自己。她果然是从四九城来的,父亲是医院的大领导,母亲是厉害的医生,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刚结婚,这次是去随军找她没见过面的丈夫。

“我爸妈其实不太同意我去那么远,说条件太苦了。”赵晓兰嘟了嘟嘴,带着点娇气,但眼神里又有着对婚姻生活的憧憬和一丝不安,“可我爷爷给我定的娃娃亲,非要我去。”

林晚星还没来得及回答,顾建锋已经办好了中转签票回来,手里拿着三张新的车票。“去林场的专线小火车,一小时后发车。先找个地方坐会儿,吃点东西。”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赵晓兰那两个簇新的牛皮旅行袋,“行李多,看好。”

赵晓兰连忙点头,像听话的小学生:“嗯嗯!顾大哥,林姐姐,我都听你们的!”

三人找了候车室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顾建锋拿出剩下的干粮,烙饼已经又冷又硬,鸡蛋也只剩一个了。他皱了皱眉,对林晚星说:“你们等着,我去看看有没有卖热食的。”

“我跟你一起去吧。”林晚星站起身。

“不用,人多,你休息。”顾建锋按住她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赵晓兰,“帮忙看下行李。”这话是对赵晓兰说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听从的力量。

赵晓兰赶紧点头:“顾大哥你放心!”

顾建锋离开后,赵晓兰立刻凑到林晚星身边,小声道:“林姐姐,你爱人好厉害啊!刚才抓小偷那一下,真帅!话不多,但看着就特别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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