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 / 4)
【1+2+3更】随军远行去
秋意渐深,早晚的风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吹过红星生产大队光秃秃的田垄和场院,卷起干燥的尘土和几片早早凋零的梧桐叶。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也黄了大半,在日渐短促的日照下,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顾家西厢房的门,依旧关得严严实实,只是不再是因为“需要绝对安静备考”,而是因为门内的人,陷入了焦灼的的等待。
高考已经结束快一个月了。公社中学的红榜,据说就这几天要贴出来。顾秀秀觉得自己像架在火上烤的鱼,一面被“刻苦努力”人设架得高高的,一面被林晚星那无微不至的关怀熬得里外焦糊,如今又被这未知的结果吊在半空,日夜难安。
她瘦了不少,下巴尖得能戳人,眼下的青黑用冷水敷了又敷,还是消不下去。屋里不再闷热如蒸笼,秋凉透过窗缝渗进来,甚至有些冷飕飕的,可她却觉得心里像揣着一团火,烧得她口干舌燥,坐立不安。
堂屋里,偶尔能听到林晚星放轻的脚步声,或者压低了嗓音和顾建锋的对话片段。那些细碎的声音,如今听在顾秀秀耳朵里,都像针扎一样刺耳。她总觉得他们在议论自己,议论自己考不上。
饭桌上,气氛更是诡异。林晚星依旧体贴地给她夹青菜,堆得她碗里都没空隙再放鱼肉之类的,还一边说着“秀秀多吃点,补补脑,等好消息”,那笑容温婉,眼神关切
顾秀秀想摔筷子,想尖叫,可触及顾母那同样隐含焦虑和警告的眼神,又只能硬生生忍住,食不知味地往下咽。
顾母这段日子也不好过。家里被林晚星之前那一通帮忙搞得损失不小,秀秀又是这副鬼样子,和建锋两口子更是隔了一层似的,话都说不到几句。她心里也悬着,既盼着秀秀真能考上,给老顾家争口气,也扬眉吐气一回;又隐隐害怕万一考不上,这投入了那么多心血的事儿全村皆知,要是落了空,脸往哪儿搁?
只有林晚星,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和顾建锋低声说笑两句,日子过得稳当又滋润。她还特意用之前剩下的蓝格子布头,给顾建锋缝了个便携的笔袋,针脚细密,样式挺括,顾建锋喜欢得很,每次出门都带上。<
这天下午,林晚星在院里晾晒洗净的床单。秋阳暖融融的,晒得人身上发懒。赵婶子端着个簸箕过来串门,倚在门框上,压低声音问:“晚星,秀秀那成绩……有信儿没?我看她整天关屋里,怪熬人的。”
林晚星抖了抖床单,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愁绪和心疼:“还没呢,婶子。我也着急,可不敢问,怕给秀秀压力。您是没见着,这些日子她真是拼命,人都瘦脱相了。我这个当嫂子的,看着真心疼,只能尽量把家里收拾妥帖,让她少操点心。”她说着,指了指晾衣绳上顾秀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瞧,衣服我都给她洗得干干净净的,就盼着她能有个好结果,也不枉受这番罪。”
其实那是顾母给洗的,不过她不在,林晚星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赵婶子连连点头:“你呀,真是没得挑。秀秀有你这个嫂子,是她的福气。就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自行车的铃铛声和孩子们兴奋的奔跑叫喊:“红榜贴出来啦!公社贴红榜啦!”
这声音瞬间打破了顾家小院的平静。
西厢房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顾秀秀脸色惨白地冲出来,头发都没梳整齐,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院门外。
顾母也从堂屋快步走出,手里还拿着锅铲,声音有些发颤:“贴……贴榜了?”
林晚星放下手里的床单,擦了擦手:“妈,是贴榜了。要不……我去看看?”
“我去!”顾秀秀尖声叫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扭曲。她顾不上穿鞋,趿拉着布鞋就要往外冲。
“秀秀,穿上件外套,风凉!”林晚星假装关切地喊道,拿起刚才晾的那件旧外套想递给她。
顾秀秀却像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门,身影踉跄。
顾母也待不住了,把手里的锅铲往林晚星手里一塞:“你看家!”也急慌慌地跟了出去。
林晚星拿着锅铲,和赵婶子对视一眼。赵婶子摇摇头:“这孩子……太沉不住气了。”也跟着往村口方向张望。
林晚星转身回了灶房,继续翻炒锅里半熟的土豆丝,神色平静。该来的总会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院外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呜咽声。
林晚星走出灶房,只见顾母半扶半拽着顾秀秀进了院子。顾秀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靠着顾母,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面,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那样子,一看便知结果。
顾母的脸色也灰败得吓人,搀着顾秀秀的手都在抖。
后面跟着几个同样去看榜回来的村民,脸上神色各异,有惋惜,有果然如此的了然,也有那么一丝看热闹的兴味。
“秀秀这是……”林晚星迎上去,脸上写满了担忧。
顾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摇了摇头,眼圈也红了。顾秀秀猛地甩开顾母的手,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林晚星,那眼神充满怨恨和绝望。
“都怪你……都怪你!”她嘶哑着嗓子,声音破碎,“都是你……天天关着我……不让我吃……不让我喝……我才会考不好!都是你害的!”
她这突如其来的吼声,让院门口还没散去的村民们都愣住了。
林晚星像是惊到了,后退半步,脸色瞬间白了,眼里迅速积聚起水光,声音颤抖:“秀秀……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都是为了你好啊……你说要安静,我怕吵着你……你说怕吃坏肚子,我不敢给你吃凉的……我天天小心翼翼,生怕影响你复习……我……”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眼泪成串地滚落,那委屈又难以置信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心疼。
赵婶子立刻站出来:“秀秀!你这可不对!你嫂子对你怎么样,咱们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大热天给你关着门,西瓜都不舍得买,天天给你送温水,洗衣做饭一点声响都不敢出!你自己没考好,怎么能赖到你嫂子头上?这不是寒人心吗?!”
“就是!”李寡妇也接口,“晚星为了你高考,可是受了大委屈了,村里谁不说她这个嫂子做到份儿上了?你自己没那金刚钻,怪得了谁?”
“考前那架势,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唉,白瞎了她嫂子一片心……”
议论声低低响起,矛头瞬间转向了顾秀秀。
顾秀秀听着这些话,看着林晚星那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一阵发黑,理智那根弦彻底断了。她猛地推开试图拉她的顾母,指着林晚星尖声哭骂:“你们知道什么!她就是故意的!她故意折磨我!她见不得我好!她就是个丧门星!克死我大哥,现在又来害我!你们都被她骗了!”
这话越说越难听,越说越离谱。
顾母听了,脸色一变,想捂住顾秀秀的嘴已经来不及。
林晚星像是承受不住这般恶毒的指责,身体晃了晃,用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剧烈颤抖。“我没有……秀秀,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你嫂子啊……建斌走了,我……我把你当亲妹妹看……我怎么会害你……”她哭得伤心欲绝,语无伦次,“是我没用……是我笨……不会照顾人……对不起建斌……对不起爸妈……我没用……”
她这一哭,不辩解,只自责,把“好嫂子被冤枉、被伤害却依然心怀愧疚”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围观村民们的同情心彻底被激发,看向顾秀秀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和谴责。看向顾母的眼神,也带上了审视——你家闺女这么不懂事,你这当妈的怎么教的?
顾建锋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院门口,将刚才的闹剧尽收眼底。他看着哭得浑身发抖、仿佛随时会晕倒的林晚星,再看看状若疯癫、口出恶言的顾秀秀,眉头紧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他大步走进院子,径直来到林晚星身边,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半护在怀里。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和冷意,目光扫过顾秀秀和顾母,“考不上,是自己本事不济,怨不得旁人。晚星对你怎么样,天地可鉴。再让我听到你说这些混账话,别怪我不讲情面。”
顾秀秀被顾建锋冰冷的目光和话语刺得一激灵,剩下的哭骂噎在喉咙里,只剩下抽泣。顾母也被养子从未有过的冷厉气势镇住,一时哑然。
顾建锋不再看她们,低头对怀里的林晚星柔声道:“别哭了,我们回屋。”半扶半抱地将哭得虚软无力的林晚星带回了东厢房,关上了门。
院内外一片寂静。村民们面面相觑,摇摇头,低声议论着散去。只剩下顾母扶着摇摇欲坠、眼神空洞的顾秀秀,站在渐渐凉下来的秋风里,满院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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