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 / 4)
东厢房里,门一关,林晚星就止住了哭声,从顾建锋怀里抬起头,除了眼眶还有点红,脸上哪还有半点伤心欲绝。她甚至抬手揉了揉脸颊,小声嘀咕:“哭得太用力,脸都僵了。”
顾建锋看着她瞬间变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那点因为顾秀秀言行而升起的怒气,也被她这模样冲淡了不少。他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意,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无奈:“你……”
林晚星抓住他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怎么样?我这反应快吧?她想把屎盆子扣我头上,门都没有!这下好了,全村人都知道,她顾秀秀自己没考上,还倒打一耙冤枉全心全意伺候她的好嫂子。看她以后在村里怎么抬头。”
顾建锋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了。”他指的是她刚才被那样辱骂。
“不委屈。”林晚星摇摇头,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演戏嘛,总要投入点。再说了,看到她那个样子,我觉得特别值。”她顿了顿,仰头看他,“不过,经此一事,咱们再留在这个家里,怕是更不得安生了。顾秀秀考砸了,正没处发泄,妈心里肯定也怨,觉得是我没照顾好,或者……干脆就是我妨的。以后还不知有多少小鞋等着呢。”
顾建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今天收到了一封部队战友的来信,里面提到了随军政策的一些新动向。“晚星,”他斟酌着开口,“部队那边……最近有消息,符合条件的,可以申请家属随军了。我打听过,我的条件应该够。你……愿意跟我去部队吗?不过,我要去的地方条件比较艰苦。”
林晚星眼睛一亮。随军?这可是脱离顾家这个泥潭、名正言顺过自己小日子的绝佳机会!她之前就想过这条路,只是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至于顾建锋说的什么条件艰苦,她觉得问题不大,只要心往一处使,以她的眼界和知识加上顾建锋的力气和勤劳,在哪都能把日子过好。
“愿意!当然愿意!”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即又想到什么,“不过,咱们就这么走了,村里人会不会说闲话?说你刚结婚就带着媳妇跑,不管爹妈?说我不孝顺,公婆年纪大了,小姑子又刚受打击,就撂挑子?”<
顾建锋眉头又皱了起来,这确实是个问题。
林晚星却狡黠一笑:“这事儿,咱们不能主动提。得让形势逼着咱们走,还得走得让人同情,让顾家无话可说。”
接下来的几天,顾家笼罩在极度低气压中。顾秀秀彻底蔫了,除了吃饭,几乎不出房门,眼神空洞,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偶尔看向林晚星的目光,却像毒蛇一样阴冷。顾母唉声叹气,对林晚星也没个好脸色,话里话外都是埋怨。
林晚星依旧“任劳任怨”,只是眉眼间总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愁和小心翼翼,仿佛被小姑子的指责和婆婆的冷脸伤透了心,却又强撑着操持家务。她出去洗衣、买菜,遇到村里人关切的询问,总是勉强笑笑,说“没事,秀秀年纪小,一时想不开,我能理解”,或者说“妈心里不好受,我应该多体谅”,那强颜欢笑、委曲求全的样子,越发坐实了她在顾家受尽委屈却依然善良忍让的形象。
而关于顾建锋可能要带媳妇随军的消息,不知怎的,也在村里悄悄传开了。源头似乎是从公社武装部那边漏出来的风声。
这天,顾母终于憋不住,在饭桌上问顾建锋:“建锋,我听说……部队让你带媳妇随军?有这回事?”
顾建锋放下筷子,点了点头:“嗯,有政策,申请了,在等批复。”
顾母脸色变了变:“那……你们要是走了,家里这一摊子……”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顾秀秀,又看看自己日渐老迈的身体和什么都不管的顾老栓。
林晚星适时地放下碗,眼圈微红,声音轻柔却带着哽咽:“妈,您别为难建锋。是我不好……我知道,秀秀没考好,心里难受,看我不顺眼。我留在家里,怕是更惹她心烦,也惹您和爸生气……我……我跟建锋走,也好。离得远了,秀秀眼不见心不烦,或许心情能好点,复习再考也有个清静。家里……家里有秀秀在,她聪明,肯定能照顾好您二老。我……我笨手笨脚的,走了,也省得再给家里添乱……”
她这话,听起来全是自责和为顾家着想,可细品之下,却句句是坑。顾秀秀心情不好是因为她吗?顾秀秀能照顾好家里吗?她林晚星是添乱才走的吗?
顾母被噎得说不出话。不让走?显得她不近人情,阻挠儿子前程,还放任女儿欺负嫂子。让走?家里确实少了主要劳力,秀秀那副样子能顶什么事?而且,村里人会怎么看?刚把儿媳妇逼得在村里待不下去,儿子只好带着远走?
顾秀秀却猛地抬起头,冲着林晚星尖声道:“你走!赶紧走!看见你就晦气!走了干净!”
林晚星像是被吓到了,瑟缩了一下,眼泪又涌了上来,看向顾建锋,无声地哀求。
顾建锋脸色一沉,放下碗,声音不容置疑:“申请已经交了。晚星是我媳妇,我去哪儿,她自然跟着。家里的事,秀秀也大了,该学着分担了。”
他的话,堵死了所有挽回的余地。
很快,随军申请批复下来的消息正式传来。林晚星和顾建锋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行装。林晚星把家里属于他们小两口的东西仔细收拾打包,那台电视机自然是要带走的,顾母虽然心疼,但上次闹鬼事件心有余悸,也不敢强留。其他一些零碎物件,林晚星也整理得井井有条。
村里人都知道了顾建锋要带媳妇随军,结合前因后果,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同情林晚星。
“晚星这丫头,真是命苦,在顾家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还不是被那小姑子逼走的?自己没考上,拿嫂子撒气!”
“顾家也是,这么好的儿媳妇不知道珍惜,把人寒心寒透了。”
“建锋带她走是对的,留在家里,还不知被怎么搓磨呢。”
“秀秀也是,把嫂子挤兑走了,以后家里的活不都得她干?看她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
“可不是,伺候公婆可是她这亲闺女的本分,晚星这个当嫂子的,已经仁至义尽了。”
“反正她没考上大学,也不用念书了,正好在家伺候父母呗。”
这些议论飘进顾家,顾母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顾秀秀更是气得摔了几次碗。她们试图辩解,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不仅没人信,反而越描越黑。
临行前一夜,东厢房里点着煤油灯。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个不大的樟木箱子,一个装着衣物被褥,一个装着电视机和一些紧要物品。
林晚星坐在炕沿,最后一次清点要带的票证和少量现金。主要是顾建锋的积蓄和之前从林家带回来的那点钱。她把钱分了几处藏好,一部分缝在贴身的衣角,一部分塞在装肥皂、牙膏的杂物袋夹层里。
顾建锋坐在小马扎上,就着灯光擦拭一把部队发的多功能小刀,动作仔细。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有种别样的宁静。
“明天一早的车,先到县里,再转火车。”顾建锋开口道,“路上得好几天,你……怕不怕?”
林晚星抬起头,笑了笑:“有什么好怕的?跟着你,去哪儿都不怕。”这话她说得自然,却让顾建锋心头一热。
他放下小刀,走到炕边坐下,看着她:“到了那边,条件可能比村里还艰苦些,驻地偏,风沙大,冬天冷。”
“再艰苦,还能比在顾家天天勾心斗角累?”林晚星歪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身体累点不怕,心里舒坦就行。再说了,”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调皮,“有你在,我吃不了亏。就算跟着你上山下海,我都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会把我照顾好的,对吧?”
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顾建锋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喉结滚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含着笑意的眼眸,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简单的承诺,却重若千钧。
林晚星满意地笑了,靠回自己的被褥卷上,伸了个懒腰:“终于要离开这儿了。想想还有点舍不得……舍不得这屋里咱俩一起算计人、一起偷偷吃绿豆汤的日子。”
顾建锋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睡吧。”他说,吹熄了灯。
黑暗中,两人并排躺着。即将远行的兴奋,让林晚星没那么快入睡。她能感觉到身旁顾建锋的呼吸也并不平稳。
“建锋。”她轻声唤。
“嗯?”
“等到了部队,咱们好好过日子。”她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柔软,“就咱俩,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我给你做饭,洗衣服,你发津贴都交给我,我帮你存着,咱们也攒钱,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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