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2 / 6)
这几个月,顾建锋执行任务的次数明显多了,时间也长了。
她不是没猜过可能去了哪里。
南边边境上,那些年一直不太平。但他不说,她也从不细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没什么急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说,“麻烦你转告他,家里一切都好,让他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州街头,晚风带着珠江的湿气吹过来,林晚星忽然觉得那潮热黏腻的感觉又回来了,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西边的云彩被落日染成了金红色,层层叠叠,像一匹铺展开的壮锦。远处的高楼已经有了朦胧的轮廓,几盏早亮的灯在其中明明灭灭。
转身往回走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
那里别着一枚崭新的徽章,是昨天刚领到的,全国三八红旗手的奖章。<
荣誉有了,事业有了,订单有了。
可那个该与她分享这一切的人,此刻正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面对着不知道的危险。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担忧用力压回心底,挺直脊背,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步子依旧,就像她这些年来走过的每一步一样。
一九八八年冬。
腊月二十三,小年。
省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花从后半夜就开始飘,到早晨时,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把整个军区大院装点得一片素白。光秃秃的树枝上裹了银装,屋顶戴上了白帽,连停在院子里的几辆吉普车,也变成了鼓鼓囊囊的雪馒头。
顾怀远已经十岁了,个子窜得飞快,去年做的棉袄今年穿着就有点捉襟见肘。
一大早,他就穿戴整齐,非要拉着爸爸去院子里堆雪人。
“爸!你看我堆的这个像不像哨兵?”
小家伙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指着那个用煤球做眼睛、胡萝卜当鼻子、还歪戴着一顶旧军帽的雪人,满脸得意。
顾建锋穿着军大衣站在屋檐下,看着儿子在雪地里撒欢,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他今年四十三了,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但身板依旧挺拔,站在雪地里,像棵不惧风霜的松。
“像。”他简短地评价,走过去,把儿子脖子上松开的围巾重新系紧,“别玩太久,当心冻着。你妈在包饺子,等会儿进去帮忙。”
“知道啦!”顾怀远应着,又跑去滚雪球了。
顾建锋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雪还在下,只是小了些,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瞬间就化了,凉丝丝的。他转身走进屋。
屋里暖气烧得足,暖融融的。厨房里传来剁馅儿的声响,还有林晚星和来帮忙的赵晓兰说话的声音。
“这白菜得挤得干一点,不然出水多了,饺子馅儿就懈了。”这是林晚星的声音,带着笑。
“知道知道,林大经理,您这包饺子的手艺,可一点不比管理公司差。”赵晓兰打趣道。
顾建锋走到厨房门口,没进去,就靠在门框上看。
林晚星系着碎花围裙,正麻利地擀着饺子皮。擀面杖在她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溜溜、厚薄均匀的面皮就飞了出来,落在撒了薄面的盖帘上。
赵晓兰在旁边拌馅儿,猪肉白菜馅,加了点剁碎的水发香菇,香气已经出来了。
“老顾,别光站着看啊,过来帮忙包几个。”赵晓兰眼尖,看见了他。
顾建锋这才走进去,洗了手,坐到桌边。
他包饺子很认真,每个饺子都捏得严严实实,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林晚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擀好的皮往他那边推了推。
“晓兰,周院长最近怎么样?忙不忙?”林晚星一边擀皮一边问。
“忙,怎么不忙。”赵晓兰叹了口气,手里拌馅儿的筷子却没停。
“他们医院现在是改革试点,又要搞科研,又要带学生,还要管行政,天天回家累得话都不想说。不过……”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笑容,“他上个月评上副院长了,也算是没白忙。”
“好事啊!”林晚星真心为朋友高兴,“你这些年也不容易,跟着他南南北北地跑。现在总算稳定了。”
“稳定什么呀,他还说想让我把工作辞了,专心在家。我才不干呢。”赵晓兰撇撇嘴。
“我现在在街道办的妇女就业指导站帮忙,有事做。这还得谢谢你,晚星,当年要不是你带着我办工坊,让我知道自己也能干成事,我现在可能真就围着锅台转了。”
林晚星笑了:“是你自己肯学肯干。对了,秦晓梅前阵子来信,说林场那边工坊已经扩建了,注册了兴安岭商标,成了县里的重点企业。她还被选上了省人大代表。”
“真的?太好了!”赵晓兰眼睛一亮,“晓梅真是不容易。还有小雨呢?那丫头是不是快结婚了?”
“嗯,跟她们研究所的一个同事,也是搞药理的。婚期定在明年五一。”林晚星说着,看了顾建锋一眼,“老顾,到时候咱们得去北京喝喜酒。”
顾建锋“嗯”了一声,手里的饺子捏好了,端端正正摆在盖帘上。
三个人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厨房里热气氤氲,夹杂着白菜猪肉的香气和女人家的家常话,把窗外冰天雪地的寒冷隔绝得远远的。
饺子快包完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顾建锋起身去接。林晚星手里擀皮的动作没停,耳朵却留意着客厅的动静。
电话是顾建锋在老家的一个远房堂叔打来的,声音透过听筒隐隐约约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建斌没了……昨晚的事……喝酒喝的……倒在河边……早上才发现……人都硬了……”
顾建锋握着话筒,半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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