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 / 3)
她思路清晰,显然深思熟虑过。“公司”这个词,在1981年初春的语境里,还带着些许探索和冒险的色彩,但她提出来,却显得自然而富有建设性。
沈清源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没想到林晚星不仅医术上有悟性,在商业和资源整合上也有如此敏锐的头脑和开阔的格局。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医生或学者的思维了。
“这个模式很有前瞻性。”沈清源赞道,“将产业发展与边疆扶贫、保障原料质量结合起来。不过,具体操作起来,难度不小。药厂那边,我去初步接触和沟通。你们这边的研发和基地示范要加快。另外,销售渠道也是问题,新药要打开市场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招待所的王阿姨找了过来,说是有林晚星的挂号信。信是赵晓兰从北京寄来的。
林晚星向沈清源道了声歉,拆开信。赵晓兰的字迹依旧飞扬,赵晓兰生了个女儿,比怀远大两个月,信里除了日常问候和晒娃,还提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晚星姐,知远他们医院最近在搞改革试点,鼓励科室搞增收,他们科主任正发愁呢。上次你寄来的那些药材样品和冲剂思路,知远拿给他们主任看了,主任很感兴趣!说如果真有成熟的产品,他们医院可以尝试作为院内制剂使用,甚至可以通过卫生系统的渠道,向其他兄弟医院推荐!这可是条路子!你那边抓紧呀!”
这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林晚星按捺住激动,将信递给沈清源看。
沈清源看完,脸上也露出笑容:“好!北京医院的渠道,这是极高的起点和背书!看来,你这边疆特色医药公司的蓝图,可以画得更具体了。研发、生产、原料、销售,四大环节,竟然在这么短时间里,都有了眉目。”他看着林晚星,由衷道,“晚星同志,你总是能给人惊喜。”
林晚星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是大家帮忙,也是时代给了机会。我只是不想浪费手里的资源和看到的需求。”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下一步的计划:林晚星继续全力配合胡教授的研发,沈清源择机与第三制药厂初步接洽,同时,林晚星写信与顾建锋、周建兴沟通,进一步稳固和扩大勐拉基地,并开始调研周边地区规模化种植的可行性。
回到招待所,怀远刚刚睡醒,正被王阿姨抱着喂米糊。看到妈妈,张开小手咿呀叫着。林晚星接过儿子,亲了亲他奶香的小脸,疲惫一扫而空。
夜深人静,怀远睡熟后,林晚星就着台灯,铺开信纸给顾建锋写信。她细细讲述了进修班的进展、与胡教授的合作、沈清源的牵线、赵晓兰带来的好消息,以及她初步构想的“公司+基地+农户”模式。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思念与抱负交织。
“……建锋,我知道这条路很长,也很难,但想到能真正为边疆做点实实在在、可持续的事情,能让像岩甩大哥、秦晓兰他们这样的乡亲多一份收入,能让更多战士和老乡用上方便有效的药,我就觉得浑身是劲。怀远很乖,王阿姨照顾得精心,就是夜里偶尔会哭,大概是想爸爸了。你呢?一切都好吗?基地怎么样了?不要太累,记得按时吃饭。”
信寄出去没多久,顾建锋的回信就到了,一如既往的简洁,力透纸背:
“晚星:信悉。甚慰。基地一切安好,周医生坐镇,秦晓兰勤勉,新苗长势喜人。已按你信中所提,开始留意周边适宜地块及可靠农户。你之构想,利国利民,我全力支持。遇事勿怕,有我。怀远啼哭,可录磁带寄来。另,儿近日清晰唤爸爸,虽只一次,然音犹在耳,盼你与儿早日归。建锋。”
寥寥数语,却让林晚星红了眼眶。她仿佛能看到他伏案写信时紧绷的下颌线,能感受到他写下“盼你与儿早日归”时深藏的思念。
他说怀远会叫“爸爸”了,她搂紧怀远,轻声教他:“怀远,叫妈妈……妈妈……”
怀远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吐了个泡泡,咯咯笑了。
她将顾建锋的信仔细收好,连同之前赵晓兰、沈清源的来信,都放在一个铁皮盒子里。这些信,连接着她与她的根、她的盟友、她的未来。
胡教授那边的研发进展顺利,初步确定了以滇重楼、金银花、野薄荷、羌活等几种边疆易得药材为主的冲剂配方,定名为“边疆感冒冲剂”,突出其针对边疆寒湿气候引发感冒的症状特点。
林晚星提供的民间用法和临床反馈,为剂量调整和辅药搭配提供了关键依据。
沈清源与第三制药厂的初次接触也有了回音。药厂方面对合作开发“边疆特色药品”很感兴趣,尤其是听说有医学院的研发背景和潜在的北京医院渠道。
厂里派了一位姓付的副厂长和技术科的罗科长,约林晚星和沈清源面谈。
面谈安排在制药厂的会议室。
付副厂长四十多岁,微胖,笑容满面,说话圆滑,滴水不漏。罗科长则瘦削严肃,话不多,但问的都是技术关键点。
沈清源以“牵线人”和“朋友”身份陪同,主导谈话的自然是林晚星。
她做了充分准备,不仅带来了胡教授教研组出具的初步研发报告和样品,还带来了勐拉基地的详细资料、周边地区土壤气候分析数据,以及初步拟定的“公司+基地+农户”合作框架草案。
“……所以,我们的优势在于,第一,产品有特色,针对明确的细分市场和需求;第二,研发有学院支持,确保科学性和有效性;第三,原料供应我们有源头基地和可持续的合作种植模式,能保证质量和稳定;第四,销售端,已有北京医院的初步意向。”
林晚星逻辑清晰,陈述从容,完全不像一个刚从边疆出来的年轻女医生。<
付副厂长听得频频点头,眼中精光闪烁:“林医生年轻有为,思路清晰啊!这个模式很有创新性!我们厂完全有兴趣合作!不过……”
他话锋一转,搓了搓手。
“具体合作方式、利益分配,还有这前期投入……比如建立基地、指导农户、质量监控,成本可不低啊。厂里现在资金也紧张,你看这风险……”
林晚星微微一笑,不疾不徐:“付厂长,风险与机遇并存。正因为有难度,才有门槛,也才有长期价值。合作方式我们可以详细谈,比如,可以成立一个联营的项目组或开发部,厂里出部分资金和设备,我们出技术、配方和源头管理。利益按投入和贡献分配。至于前期基地投入,可以分期,也可以尝试争取一些政策扶持。关键是,我们要把这件事做成一个多方共赢的样板,而不仅仅是一锤子买卖。”
她的话,既点明了项目的长期价值,又给出了具体的谈判框架,柔中带刚。
罗科长更关心技术细节,问了几个关于药材有效成分含量控制、冲剂稳定性、大规模生产可能面临的问题。
林晚星结合胡教授那边的实验数据和自己的实践经验,一一作答,有些不确定的,也坦承需要进一步试验,态度严谨。
沈清源在一旁适时补充一些政策层面的信息和可能争取的资源。
面谈气氛总体不错。付副厂长最后热情地表示,厂里会尽快研究,拿出合作方案。送他们出来时,付副厂长拍着沈清源的肩膀,笑道:“清源啊,你这位朋友,不得了啊!眼光、魄力、口才,样样俱全!将来肯定能干大事!”
沈清源谦逊地笑着,看了一眼身边抱着资料、神色平静的林晚星,心中了然。
付副厂长的热情背后,那份对利益分配的精明算计和对风险转移的潜在意图,瞒不过人。
回去的路上,沈清源提醒林晚星:“付厂长是老江湖了,合作可以,但具体条款一定要厘清,尤其是知识产权、原料定价权、销售渠道归属这些核心问题。必要时,可以咨询法律方面的朋友。”
林晚星点头:“我明白。胡教授也提醒过我。咱们有研发优势、有源头设想、有渠道萌芽,主动权不全在他们手里。合作是互惠,不是施舍。”
夕阳将她纤瘦却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这个春天,她如同一颗原本深埋边疆土壤的种子,被时代的春风吹到了更广阔的天地,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抽枝展叶,不仅要开花,更意图结出能惠及一片土地的果实。
回到招待所,怀远正在学步车里,努力地朝着门口挪动,看到她,咧开只有几颗小米牙的嘴,含糊地发出一个音:“麻……麻……”
林晚星瞬间泪盈于睫,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柔软的小身体。
“哎,妈妈在呢。”
怀远又奶声奶气,含含糊糊地喊道:“爸……爸……”
林晚星的泪珠不争气地掉下来,又哭又笑:“你想爸爸了是不是?妈妈也想爸爸了。”
怀远半歪起脑袋,在林晚星的脖颈处像小猫似的蹭了蹭。
母子俩抱在一起,眺望着勐拉的方向,那里,有她们共同思念的人在。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