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 / 3)
白给林晚星她们做了嫁衣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林场还沉浸在破晓前深蓝色的静谧里。
顾建锋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两边各绑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里面是精心包装的参展样品。林晚星和赵晓兰跟在他身侧,各自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干粮、介绍信、钱票,还有林晚星那本从不离身的生产记录本。
山路崎岖,自行车只能推着走。寂静的清晨,只听得见车轮碾过砂石的沙沙声,和三人轻微的脚步声。松涛在远处起伏,空气冷冽清新,带着枯草和霜的气息。
走到能搭长途车的公路口,天才蒙蒙亮。顾建锋把自行车支好,卸下木箱,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捆扎的麻绳是否牢固。
“路上小心,东西看紧。”他帮林晚星理了理围巾,低声嘱咐,“到了省城,先去招待所安顿,别急着乱跑。有事找谭科长,或者给我拍电报。”
“知道啦,顾副团长。”林晚星笑着应道,眼底却有些不舍,“你也是,按时吃饭,少熬夜。疗养点那边循序渐进,别太拼。”
“嗯。”顾建锋应着,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多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等你回来。”
简单的四个字,被他说出了千钧的分量。
赵晓兰在一旁看着,既为他们的感情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假装低头整理自己的背包带子。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一辆漆皮斑驳、顶上捆着行李和鸡笼的长途客车,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
顾建锋提起两个木箱,大步走到路边。车停稳,门哐当打开,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家禽味道的热气涌出。他力大,三两下就把箱子塞进了车厢底部狭小的行李舱,又跟司机说了两句,大概是拜托关照。
林晚星和赵晓兰上了车。车里已经坐了大半,多是带着山货去县城卖的林场职工或附近农民,穿着臃肿,脸色黝黑,车厢里弥漫着一种熟稔的嘈杂。
顾建锋站在车窗外,朝林晚星挥了挥手。晨光熹微,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轮廓。林晚星趴在车窗边,也用力挥手,直到车子发动,喷出一股黑烟,颠簸着驶远,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弯的山路后面。
她坐回硬邦邦的座位,心里空了一下,随即被一种混合着离愁与跃跃欲试的情绪填满。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晚星姐,你看!”赵晓兰指着窗外。
车子驶出林区,视野豁然开朗。连绵的群山被甩在身后,眼前是覆盖着薄霜的广阔原野,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大地在初升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片辽阔而苍凉的土黄色。这种景象,是久居林场很难见到的。
旅途漫长而枯燥。客车在坑洼不平的砂石路上颠簸,时不时要停下让路、载客。车厢里空气浑浊,有人抽烟,有人咳嗽,还有人带着活鸡,偶尔扑腾几下,引得一阵小小骚动。林晚星和赵晓兰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从山林到田野,再到逐渐出现低矮厂房的城郊。
中午在一个路边简陋的“司机之家”停车吃饭。所谓饭店,就是几间土坯房,门口支着大锅,卖些馒头、面条、白菜汤。
林晚星和赵晓兰要了两碗阳春面,面是机器压的,没什么劲道,汤里飘着几点油星和葱花,但热乎乎的下肚,也驱散了寒意。旁边桌的旅客,有的啃着自带的干粮,有的则奢侈地要了一小盘炒鸡蛋,就着白酒喝得脸红脖子粗。
饭后继续上路。下午,车子终于驶入了县城汽车站。她们需要在这里换乘火车去省城。<
县城比林场热闹许多,灰扑扑的街道上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穿着蓝色、灰色工装的人们行色匆匆。汽车站里人声鼎沸,挤满了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
顾建锋提前托了关系,买好了两张今晚去省城的硬座火车票。距离发车还有几个小时,林晚星和赵晓兰不敢乱跑,守着两个大木箱,在嘈杂的候车室里找了个角落坐下。
赵晓兰有些紧张,紧紧抱着自己的帆布包,眼睛不时警惕地扫过周围的人。林晚星倒是镇定,前世跑剧组,什么嘈杂环境没待过。她拿出水壶,递给赵晓兰:“喝点水。没事,箱子沉,没人偷这个。”
话虽如此,她自己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这两个箱子里,可是小组所有人的心血和希望。
天色渐暗,候车室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广播里终于传来她们那趟列车开始检票的通知。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检票口,挤挤挨挨,喊叫声、孩子的哭声混成一片。
林晚星和赵晓兰咬紧牙关,一个在前开路,一个在后护着,拼力扛着箱子,随着人流艰难地挪动。
好不容易挤上绿皮火车,找到自己的座位,两人已是满头大汗。硬座车厢里更是拥挤不堪,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过道里也站满了人,空气中各种气味更加浓烈。她们的箱子太大,座位底下塞不进,只好放在腿前,几乎没了放脚的地方。
火车在夜幕中哐当哐当地启动,驶离站台。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点点灯火,很快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偶尔掠过的小站灯光,倏忽即逝。
赵晓兰靠着车窗,很快就在单调的车轮声中睡着了。林晚星却没什么睡意。她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思绪飘远。
省城是什么样子?展会会不会顺利?顾建锋这时候在做什么?是不是也还没睡,在灯下看文件,或者......也在想她?
心里有些发涨,又有些空落落的。她这才深切体会到,习惯了一个人的陪伴后,分离是多么磨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包里摸出顾建锋临行前塞给她的一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苹果很甜,汁水充沛,仿佛还带着他手掌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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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黑暗中行驶了一夜,第二天下午,才喘着粗气,缓缓驶入省城火车站。
高耸的站台、密密麻麻的电线、以及远处那些比县城楼房高出许多的建筑轮廓映入眼帘。林晚星虽然前世见过更繁华的都市,但七十年代末省城的这种宏大、繁忙、又带着浓厚工业时代烙印的景象,依然让她心头震撼。
站台上人山人海,广播声、哨子声、呼喊声震耳欲聋。她们随着扛着行李的汹涌人潮挤出车站,站在了省城宽阔的街道上。
街道比县城宽阔数倍,两旁多是三四层的苏式风格楼房,墙面斑驳,挂着各种单位的牌子。自行车流如同潮水,偶尔有电车拖着“大辫子”缓缓驶过。
行人的衣着颜色似乎也丰富了些,虽然仍以蓝、灰、绿为主,但偶尔能看到穿着的确良衬衫或鲜亮头巾的年轻姑娘。
按照谭科长信里留的地址,她们需要乘坐公交车去省轻工局报到。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正确的车站,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人带箱子挤上了塞得如同沙丁鱼罐头般的公交车。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省轻工局所在的街道。那是一栋五层的红砖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看起来庄重又有些威严。
门卫盘查了介绍信,打电话确认后,才放她们进去。找到日用化工处,谭科长是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面相和蔼的女干部。
她热情地接待了她们,看了样品,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比我想的还好。路上辛苦了,我先让人带你们去招待所安顿下来。布展是后天开始,工人文化宫离这儿不远,明天我带你们先去认认地方。”
招待所就在轻工局后面,是一栋三层小楼。房间很小,摆着两张硬板床,一个床头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墙壁刷得雪白,窗户明亮,床上铺着干净但粗糙的白床单,比起火车和长途汽车,已经是天堂了。
最让人惊喜的是,楼道尽头有公共厕所和洗漱间,甚至还有一间小小的淋浴房。
简单洗漱后,两人累得几乎散架,却还是强打精神,把箱子里的样品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一路颠簸没有损坏,这才胡乱吃了点带来的干粮,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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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展前一天,谭科长带着她们去了工人文化宫。文化宫是一座颇有气势的苏式建筑,高大的廊柱,宽阔的台阶。展厅在里面,是一个挑高很高的大厅,此刻空空荡荡,只有工人在搬运展板、架设灯光。
她们的展位号是“c-37”,位于展厅靠后偏右的角落,位置确实不算好。展位面积不大,大约三米乘两米,只有一张铺着暗红色绒布的长条桌,和一块空白的木质展板。
“位置是提前分配好的,有些紧张。”谭科长有些抱歉地解释,“你们先将就一下,把样品和介绍布置得醒目些。关键是产品过硬,不怕没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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