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我本具足,何须外求(1 / 3)
他体型本就富态,此刻却像被人抽了骨头,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下坠,要不是胳膊被架着,怕是已经瘫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白得发灰,嘴唇哆嗦着不敢看傅征,也不敢看地上那滩赵大炮留下的痕迹。
傅征没看他,低头擦手,刚才摁烟头的那只手沾了点灰,慢慢捻掉,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基地里擦拭一台仪器。
“李厂长。”
“在、在……”
“赵大炮非说他在厂里欺负高澜这事儿是误会呢。”傅征终于抬起头,看着李厂长,语气平平淡淡的,“要不你来说说?”
李厂长的腿肚子转筋了。
他想起高澜从省城回来的这几天,赵大炮天天纠缠她,从厂里堵到家门口。
昨晚上还借着酒劲去她家闹事,说什么要不你跟了老子那种畜生话,他当时听见了,也只敢缩在一边不敢出头。
“少、少校,不关我的事啊!”李厂长的声音都劈了,“是那个赵大炮,地痞子流氓,仗着他有个表姨在殷家当保姆、给殷家办过几件事,就仗势欺人!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站不住脚,他本来不是坏人,就是性子软,谁嗓门大他就听谁的,赵大炮说东他不敢往西,赵大炮说高澜是个丫头片子不用管,他就真没管。
“其,其实我后来也后悔了……”李厂长的声音越来越小,“高师傅在厂里干了一辈子,他孙女来了,我本该照应的,可赵大炮说……”
“赵大炮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傅征的声音不重,“这厂长怎么不让赵大炮来当?”
李厂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旁边不知谁嘀咕了一句,“那老高的腿呢?说好的八百块补贴,最后就送了口棺材过去,这怎么算?”
傅征眉头一挑,看着李厂长。
“还有这档子事?”
李厂长的脸从白变灰,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旁边的士兵已经往前迈了一步,他吓得腿一软,差点尿了裤子。
“钱、钱在这!在这!”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双手捧着,胳膊抖得像筛糠,“八百块,一分不少!我早就要给老高了,被赵大炮扣了去!前几天我刚追回来,正要给高澜送过去,一直没顾得上……”
他越说越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没机会了,信封举得高高的,就差没跪下来磕头。
傅征没接。
他低头看着那信封,又看看李厂长那张已经没有人色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八百块。”
他把这三个字咬得很慢。
“够干什么?”
李厂长愣住,傅征的笑容让李厂长的魂都快飞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
傅征的声音忽然冷了,“高澜在你们厂里受的气、挨的骂、被人指着鼻子羞辱,精神上的损失,名誉损失……这些账,李厂长有没有算过?”
李厂长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那……三,三千?”
傅征没说话。
“五千……”
还是沉默。
“七,七千!”李厂长几乎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这已经是我全部的家当了,多了我真的拿不出来啊……”
傅征这才点点头,他拿起信封,走到高澜面前,搁在她桌上。
高澜从刚才就没吭声,这会儿总算有了动作,她拿起信封,从里面点出八百块,剩下的连信封一起推了回去。
“这八百,是我爷爷应得的。”她的声音很平,“剩下的,我一分不要。”
李厂长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姑娘格局这么大,她修好了火车,给厂里挣了那么大的脸面,被赵大炮欺负成那样,这钱她该拿啊。
“小,小高同志,您收下吧……”他手忙脚乱地把信封又推回去,“您是二等功臣之家的儿女,厂里本应照顾的,这点钱……”
“李厂长。”
高澜打断他,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干净的就像琉璃。
“我之所以不收,是因为二等功是我父母留下的余荫,我本具足,何须消耗父母的功德来换取小利。”
李厂长的嘴张着,这回似乎真的有些震惊了。
“至于那些委屈……”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薄茧,她已经拥有多数人没有的人生,所以,“真的不算什么…”
车间里很安静。
李厂长捧着那沓钱,手指头抖着,眼眶泛了红,他张了几次嘴,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高澜已经转身走了。
她走得不算快,步子却稳,像她这个人,不声不响的,但你撼动不了她。
傅征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刚才那句话。
我本具足。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说出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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