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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棺材里的女人,带血的婴儿(1 / 1)

殡仪馆的晨雾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湿冷,像裹尸布缠在人身上。我刚把那具纸人掐死的伙计骨灰装坛,就看见停尸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道红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蜡烛。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胭脂香扑面而来,甜得发腻,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停尸柜的抽屉全都敞开着,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只有最中间的柜子里坐着个穿旗袍的女人,头发绾成发髻,插着支翡翠簪子,侧脸在红光里泛着玉似的白。

“你爷欠我的那盒胭脂,该还了。”她缓缓转头,眼角的泪痣红得像血,我这才认出她是王瘸子纸人铺里最常扎的那种“喜娘”纸人,只是此刻她的眼珠子是活的,正滴溜溜地转。

旗袍的开衩处露出截小腿,皮肤青黑,像是被水泡过。她突然朝我伸出手,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指尖却泛着死灰:“当年我死在花轿上,你爷收了我婆家的钱,把我当喜尸烧了,说这样能保他们家富贵。可他烧我的时候,故意没烧我的簪子,说要留着给未来的孙媳妇当聘礼。”

翡翠簪子突然从她头上掉下来,“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摔成两半,里面滚出团黑发,发丝上沾着点暗红的粉末——是胭脂。我这才注意到,女人的发髻里藏着无数根细针,针尾都系着红线,红线缠在手腕上,越收越紧,勒出深深的红痕。

“这些针是我婆家扎的。”她解开旗袍的盘扣,胸口露出密密麻麻的针孔,每个针孔里都嵌着粒米粒大小的纸人,“他们说我克夫,要把我的魂钉在纸人上,永世不得超生。你爷收了他们的针,说能用来扎‘替身符’,替人挡灾。”

停尸间的红光突然变得刺眼,所有敞开的停尸柜里都冒出纸人,每个纸人手里都拿着根细针,针尾的红线连成一片,把我围在中间。穿旗袍的女人站在纸人堆里,笑得嘴角咧到耳根:“你爷用我的魂养这些针,现在该你尝尝被针扎的滋味了。”

针像下雨似的朝我飞来,我抄起旁边的桃木剑横扫,剑气斩断的红线落在地上,瞬间化成血水。穿旗袍的女人突然尖叫一声,那些纸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纷纷软倒在地,变成一滩滩纸浆。

“你爷的桃木剑果然厉害。”她捂着胸口后退,嘴角溢出黑血,“可你知道这剑是用什么木头做的吗?是用当年吊死我的那棵老槐树的心做的,树心里还嵌着我的半截舌头呢。”

桃木剑突然变得滚烫,剑柄上的红线绷得笔直,线头的骨灰袋渗出黑灰,在地上聚成个模糊的舌头形状。我这才想起王瘸子死时被割掉的舌头,形状竟和地上的灰影一模一样。

“王瘸子是我杀的。”女人突然坦白,眼神里闪过丝疯狂,“他扎的纸人总比我好看,我嫉妒,就割了他的舌头,让他再也不能给纸人画嘴。可他临死前在我背后贴了张‘镇邪符’,现在符快失效了,我必须找个替身。”

她突然朝我扑来,指甲直指我的喉咙。我侧身躲开,桃木剑反手刺向她的胸口,剑尖刚碰到她的旗袍,就听见“滋啦”一声响,旗袍上燃起幽蓝的火苗,火势顺着红线蔓延,很快就把她裹在里面。

火里传来她的惨叫,夹杂着无数个细碎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个纸人在同时哭喊。我看见她的身体在火里慢慢变成纸浆,纸浆里浮出个小小的胭脂盒,盒盖上刻着个“苏”字——是她的姓氏。

捡起胭脂盒时,盒底刻着行小字:“城北义庄,有被你爷藏起来的喜尸嫁妆。”

城北义庄早就废弃了,门楣上的“义庄”二字被雨水泡得发涨,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的“喜堂”二字。推开虚掩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正屋里摆着口红漆棺材,棺材前的供桌上放着套嫁妆,红绸蒙着,蒙布上绣着个大大的“囍”字。

掀开红绸的瞬间,我差点吐出来。嫁妆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些婴儿的骸骨,堆在描金的盒子里,每个骸骨的天灵盖上都插着根细针,针尾系着的红线缠在棺材把手上。

“这些都是没出世的孩子。”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供桌后面转出个穿寿衣的老太太,脸上的皱纹里嵌着纸灰,“你爷当年帮人堕胎,把这些孩子的骨头收集起来,说是能做‘催生符’,卖给那些求子的人家。”

她的眼睛浑浊不堪,瞳孔里映着棺材的影子:“我就是买符的人,可符没生效,我女儿还是难产死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你爷画的符呢。”

老太太突然掀开棺材盖,里面躺着个穿嫁衣的女人,肚子高高隆起,脸上的表情痛苦而扭曲,正是老太太的女儿。女人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我凑近一听,听见她在重复:“孩子……我的孩子……”

棺材底铺着层纸钱,纸钱上用鲜血写满了名字,都是些年轻女人的名字,最后一个名字是“苏婉”——正是穿旗袍的那个女人。老太太指着名字说:“这些都是被你爷骗了的女人,有的求子,有的求姻缘,最后都死得不明不白。”

女人突然睁开眼,肚子剧烈起伏着,像是马上要生产。老太太尖叫着扑过去按住她:“别生!生出来就是个讨债鬼!你爷说的,这些孩子都是上辈子的债,生下来会克死爹娘!”

女人的肚子突然裂开道缝,里面伸出只小小的手,指甲又尖又长,抓向我的脸。我抄起桃木剑劈过去,剑气斩断了那只手,断手落在地上,变成截枯骨,骨头上还缠着块小小的红布,是苏婉旗袍上的料子。

“这是苏婉的孩子。”老太太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纸灰往下淌,“她当年怀了孕,婆家嫌她未婚先孕,就买通你爷把她烧了,连孩子一起……”

棺材里的女人突然坐起来,肚子里滚出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落在地上变成个满身是血的婴儿,正是那截断手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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