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李富贵之女之死(1 / 1)
它们在火里挣扎着,发出凄厉的惨叫,可火越烧越旺,把血水都烧得咕嘟咕嘟冒泡。车趁着火势冲过了桥,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哭声渐渐的。
司机摘下草帽,露出张布满烧伤的脸,疤痕纵横交错,像是被大火舔过:“你比你爷有种。”他从怀里掏出个铜钥匙,“李富贵家的后门钥匙,他女儿的坟里埋着他的罪证,挖出来,烧了,才算彻底了了。”
车到站时,天已经大亮。省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和村里的死寂截然不同。我按着司机给的地址找到城南的纸人铺,铺子门脸很小,挂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王记纸扎”。
铺子里堆满了纸人纸马,个个都画着笑脸,可眼睛却像是活的,跟着人的移动转来转去。柜台后面坐着个瘸腿的老头,正用朱砂给纸人点眼睛,见我进来,他头也不抬:“欧阳家的?”
“是。”
“你爷没了?”他放下笔,抬起头,左眼是个黑洞,像是被挖掉了,“也是,他欠我的那条命,总算用他自己的补上了。”
他从柜台底下拖出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黄纸,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这些都是你爷烧过的人,有该烧的,也有不该烧的。李富贵在最后一页,你自己看吧。”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李富贵之女,李娟,十五岁,被父所杀,抛尸乱葬岗,托欧阳老九(爷的名字)焚尸灭迹,欠命一条,以女抵之”。下面还画着个简单的图案,是个地窖的样子,旁边标着“罪证在此”。
“他女儿的坟,”王瘸子突然冷笑,“根本不在乱葬岗,你爷骗你的。那坟在李富贵家的院子里,地窖上面,压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镇女’两个字。”
他递给我把铁锹:“挖开坟,里面有个瓦罐,装着李娟的指甲和头发,还有李富贵的认罪书。把那些东西烧了,再把李富贵引到地窖,他就会看见他女儿的冤魂,到时候不用你动手,他自己就会疯。”
我刚走出纸人铺,就看见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对面,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正是李富贵——爷的工具箱里有他的照片,说是欠账人的样子。他看见我,突然像见了鬼似的转身就跑,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滚出几张纸,上面印着“拆迁协议”,落款处是“西山乱葬岗”。
原来他欠的不是人命,是爷帮他掩盖杀女真相的封口费,而他现在要拆的乱葬岗,正是埋着张奶奶、她儿子和那个拜把子兄弟的地方。
我捡起公文包,追了上去。李富贵跑得飞快,拐进条小巷,我跟着进去,却发现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有扇虚掩的门,门楣上挂着块“李府”的牌匾。
推门进去,院子里种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个红布娃娃,风吹过时,娃娃的胳膊腿摇摇晃晃,像是在招手。地窖就在石榴树底下,盖着块青石板,上面果然刻着“镇女”两个字,字缝里渗着黑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
我用铁锹撬开石板,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地窖里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刚要往下跳,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富贵举着根木棍站在那里,眼睛通红:“你是欧阳老九的孙子?他让你来的?”
“你女儿的坟,在这里吧。”我指着地窖,“她的指甲和头发,还有你的认罪书,都在瓦罐里。”
李富贵突然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老东西死了都不安分!他以为烧了我女儿,就能让我一辈子受他要挟?我早就把瓦罐换了地方,里面现在装的,是他当年埋张寡妇儿子的土!”
他猛地把木棍朝我砸来,我侧身躲开,木棍砸在石榴树上,红布娃娃掉下来,摔在地上,露出里面的东西——是颗人头,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正是张奶奶的脸!
“他当年埋张寡妇儿子的时候,取了把土放在瓦罐里,说能镇住张寡妇的魂。”李富贵喘着粗气,“我把这颗头放进去,就是要让张寡妇的魂去找他算账!没想到他先死了,那就找你这个后人!”
地窖里突然传来女孩的哭声,和桥上听到的一模一样。我探头一看,地窖底下爬满了头发,头发里裹着个瓦罐,瓦罐口正往外冒黑血。
“你看,”李富贵突然指向地窖,“她出来了,她要找烧她的人,也要找埋她的人!”
无数只手从地窖里伸出来,抓着我的脚踝往下拖,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我看见李娟的脸在头发里若隐若现,眼角的朱砂痣红得像要滴血,她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朝我咬来。
“烧了它!”我突然想起王瘸子的话,掏出工具箱里的柴油,往地窖里泼去。李富贵尖叫着想去抢,却被只手抓住脚脖子,拖进了头发堆里。
我划燃火柴,扔了下去。火光瞬间窜起,照亮了地窖里的一切——除了李娟的魂,还有张奶奶抱着她的儿子,那个穿的确良衬衫的男人,甚至还有爷的影子,他们都在火里看着我,脸上没有恨,只有种解脱似的平静。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把李家院子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棵石榴树,被烧得焦黑,却在枝头冒出了点新绿。
天亮时,王瘸子拄着拐杖过来,看着废墟叹口气:“了了,都了了。”他递给我个布包,“这是你爷存在我这儿的钱,够你在省城立足了。烧尸匠的营生,你要是想做,就去殡仪馆找老刘,他欠你爷人情。要是不想做,就拿着钱走,永远别回头。”
我打开布包,里面除了钱,还有张爷的照片,是他年轻时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站在火葬场的烟囱下,笑得露出白牙。照片背面写着行字:“孙儿,爷欠的,爷自己还,你好好活。”
远处传来殡仪馆的车鸣声,我握紧了工具箱的把手,里面的柴油味混着烟火气,竟让人觉得安心。或许烧尸匠的命,就是这样,一辈辈传下去,烧别人的罪孽,也烧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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