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审判(1 / 2)
喜堂本就装点得繁复考究,猩红色的帐幔垂悬,一时谁也分不清这是蒋家的宅舍,还是九殿阎罗里的公堂。
嘈杂的人声中,杨雪飞被簇拥着坐在了原本摆放“天地三界十方万灵真宰”牌位的地方,一身白衣如雪点落在鲜红的厅堂正中,醒目得令堂下之人睁不开眼,不敢相望。
杨雪飞依旧手足无措。
正如他受命那日对秦灵彻说的那样,他连县里的衙门都没有见过,师兄弟间的吵嚷都不会叫他来论是非。更何况此时此刻,他身上穿的还是逃亡时的素衣,手边也没有戏本里的惊堂木,那些被金丝绑缚着跪在地上的人,个个都是他昔日相熟之人。
“为难吗?”谢秋石抱着手臂闲闲地站在他身后,举手投足慵懒松弛,没半分正形,说悄悄话似的指点道,“没什么好难的,不好下手,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说着,他示范似的叫嚷道:“喂,付凌云,你造反的事,你认不认啊?”
付凌云扭头看向他,双目中俱是森然的恨意。
“你看我干嘛啊?看你的判官啊。”谢秋石嬉皮笑脸地摊了摊手。
紧跟着,那尖锐的视线便对上了已垂下眼眸的杨雪飞。
付凌云咬牙切齿,他本就一身傲气,更不屑于对一个曾被他拿捏在手中玩弄的凡人多费口舌。
“付将军。”倒是杨雪飞先开了口,他隐约摸到了些里头的门道,不轻不响地问道,“付将军今日被缚拿至此,可有冤情要诉?”
付凌云冷笑一声,仍旧一声不吭。
“付将军,”杨雪飞微微正了脸色,“就我所知,你暗中勾结浧九幽,令其滋扰边境、养寇自重;又为打破两界界限,私通鬼军,灭忘生门满门,利用陈启风拔斩雪剑;还教唆赵月仙盗天帝内丹,事情败露之后起兵谋反,乃至今日被擒——以上之事,你可承认?”
付凌云的眼底涌起一抹猩红,他嘴唇抿紧了,似乎连理会一声都嫌耻辱。
杨雪飞也不动气,只温声道:“若将军不认,雪飞只好请证人上堂,令沈副将及神威军残部与将军公堂对簿了。”
付凌云神情一冷,脸上总算有了反应——他再落魄,也不至于为了板上钉钉的事情跟自己曾经的部下在大庭广众之下讨价还价。
事到如今,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嘶哑:“做过的事,有何不敢认?你待把我怎样?”
杨雪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偏开头,复又问道:“这些事情的主谋是谁?将军可曾受人指使胁迫?”
他话一出口,一旁的赵月仙便露出了焦躁的神色,但赵仙子显然低估了神威将军的轻狂傲慢,只听付凌云冷笑一声:“我便是主谋,那又如何?”
杨雪飞心下暗叹,接着问道:“既然如此,将军可有悔意?”
他一双眼睛灿灿如水波,倒让付凌云看着觉得越发可笑——说得好像仿佛他现在说有悔便能回头一般,这样的羞辱,比让他引颈就戮更甚。
“我自然有。”他忽然眯起了眼睛,猛地挣扎着在金线的束缚下站了起来,倾身朝向高处的杨雪飞,乱发如马鬃般在穿堂的劲风中猎猎作响,“我最后悔的就是那夜在萍湖水榭没有直接捏死你这个小贱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谢秋石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扇柄,杨雪飞却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背,自顾自转头看向了另一旁抖若筛糠的赵月仙。
付凌云被这全然的漠视所激怒,然而那些绞在他身上的金线如拴着一匹烈马般将他牢牢缚在地上。
“赵仙子。”他轻声问道,“付将军方才所认,可有不实之处?”
赵月仙脸色灰败,过了半晌才摇了摇头。
“付凌云说盗取内丹、结交鬼界一事他是主谋,你是从犯。”杨雪飞继续道,“你理当比他罪轻一等。”
赵月仙惊讶地抬起头,却听上面话锋一转——
“但你为了要挟蒋盟主和陈启风替你扛雷劫、诱杀浧九幽,挟持蒋姑娘,又怕看管不严落人把柄,甚至想要兵行险招、杀人灭口……此事付凌云理当不知——你可有辩解?”
赵月仙脸色苍白地闭上了眼睛。
人证物证俱在,他自然知道辩解毫无意义。
杨雪飞却始终安静地等待着,直到他微微摇了摇头,才接着发问,问的是同样的问题:“你可有悔意?”
“……月仙所行之事,不过为求生而已……”赵月仙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与杨雪飞相似的那一双剪水秋瞳此时也酝酿满了泪水,近乎哀求,“还请仙使斟酌定案。”
杨雪飞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签,又瞧见笔尖如血迹般滴落的朱墨,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道:“仙子想要求生,雪飞与蒋姑娘也想求生……忘生门上下百人何辜之有?荣乡城千万百姓何辜之有?”
赵月仙猛地闭上了嘴。
“为一己之生而夺取万千性命,虽情出有因,亦难免一死。”杨雪飞一字一句地定论道。
几道目光一齐汇聚到他身上,他没有低头看,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陈启风的视线。
连他自己也从未想过,“死”这个判令能从他嘴里这样轻飘飘地说出来——这似乎也没那么难,甚至因为太过轻易,而令他感到良心不安。
赵月仙几乎抽搐了一下,到了这个关头,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仓皇无措地看向一旁的付凌云。
付凌云却没有看他。
——付凌云竟然自始至终都只看着杨雪飞,神威将军凝着血的目光里仍然写满了无法理解的荒谬。
“付凌云、赵月仙,列数你二人所犯之罪,谋反、谋大逆、谋叛、不道、大不敬尚不能穷尽,无论首从,均已十恶不赦……”杨雪飞的声音初时甚至有些颤抖,却渐渐变得平稳清晰,“……现判你二人除出仙籍,即日处死,罪产充没,永世不得超生。”
付凌云将这话听在耳中,却仍觉荒唐可笑。
他恍如身在梦中般,只觉得这是一场撺哄鸟乱的粉墨笑剧。
杨雪飞是什么东西?
判他?死罪?杨雪飞?
他直挺挺地跪在那儿,眼神阴邪混沌,直到那盖了玉印的签令落在他面前,他也不耻于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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