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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 4)

说罢,叫了小丫鬟进去,“帮我梳头。”

谢瑾从谢家练武堂回房时,沈荨正坐在窗前的梳妆台前。她穿了绛红上襦搭烟水色半臂,配了条茶白六幅湘裙,丫鬟给她绾了个随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烧蓝的衔珠凤钗。

正往净室走的谢瑾看了她片刻,不知想起了什么,走到她跟前,朝她耳垂处瞄了一瞄。

玲珑小巧的耳垂穿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钩,下面挂着一只玛瑙小耳铛,只一眼,便看得出上头并不是耳夹。

谢瑾垂眸,自嘲一笑,去净室洗漱更衣。

夫妻俩收拾妥当,到正院给谢戟夫妇敬茶。

谢夫人高高兴兴地接了儿媳妇敬的茶,心下特别满意。

她这大儿子,从小老成持重,成天顶着一张冰块脸,沉稳是沉稳了,外人也都赞誉有加,可她就觉得这孩子怎么看也不像个少年人,死气沉沉的,让她这做娘的看了都没什么好心情。

所以不怪她喜欢沈荨,自家儿子也只有在这姑娘面前,才有了几分少年儿郎该有的模样。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她很早就发现,儿子在沈荨面前,脸上的表情和情绪都来得特别强烈,很有精神,就算是生气,整个人也生动了许多。

不过因为沈家和谢家向来对立,儿子不太可能把这姑娘娶回来,谢夫人深以为憾,暗自抱憾好多年。听到太后和皇帝有意撮合两人时,她先前还不敢相信,再三确认无疑后,不由喜出望外。

这可不是自古姻缘由天定,月老自有好安排吗?

当然,坐在她旁边的谢侯爷可能不是这么想的,但谁管他呢?反正她对这桩婚事特别满意,连带着瞧儿子也顺眼许多。

她亲切地赏了儿媳妇一匣子丰厚的见面礼,吩咐儿子:“今儿天气好,你陪荨儿去城外的枫露山走走吧,听说山上的枫叶都红了,你们不久就要离京,趁这时节好好散散心。”

谢瑾却恭敬道:“母亲,孩儿恐怕还是得去西京校场,这批新兵得操练得像个样子才好带去北境……如今天气转凉,北边不久就会降雪,一旦大雪封山,路就不好走了。”

谢戟的目光一直在谢瑾略有些发红的一边脸颊上打转,闻言瞪了谢夫人一眼:“瞎安排什么?正事要紧。”说罢,很和气地问沈荨,“荨儿没什么意见吧?”

沈荨忙道:“自是军务重要。”

谢夫人无奈,只得携了沈荨的手,笑道:“我在淡雪阁那专门给你扩了一间书房,就在云隐书房隔壁,一会儿我领你去瞧瞧。”

早膳后,谢瑾领着祈明月骑马去了西京校场。谢夫人因要处理家事,把沈荨领到淡雪阁后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沈荨在自己的书房内写了两封信,想了想,推门进了隔壁谢瑾的书房。

谢瑾的书房应该也是不久前翻新过,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书案书架与她书房里是一样的,这会儿还散发着花梨木淡淡的清香。

东边的屋角放置着半人高的沙盘,沈荨走过去看了看,里头是北境一线山形地势的微缩模型,正中的关隘处正是望龙关,周围山势起伏,蜿蜒盘旋,上至关外樊国疆土,下至望龙关下的靖州城,都做得异常精巧。

沙盘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崭新的北境地图,沈荨瞄了一眼,便知是最近重新绘制过的,几次与樊国交战中新开辟的战场都被重点标示了出来。

西边的墙壁上挂着两幅字画,都是谢瑾自己的笔墨。

右边一幅画是《春山牧雨图》,图中山林染翠,烟云漠漠,细雨霏霏中曲涧雾浓,隐见牧人骑牛而归,其用笔时而墨洒,时而细点,浓淡相宜,极有意境。

右下角处的题跋是一首五言:

烟霞润广树,碧叶绣清安。新绿又一年,携雨看山归。

谢瑾这人,画技诗作也都还不错,有时还颇有点文人雅士的隐逸情怀。

沈荨的目光转到另一幅字画上。

左边的《题望龙关》画的是北境望龙山山脉中的望龙关,泼墨写意,只寥寥数笔,雄关漫道,万壑千嶒,锋凛气势便扑面而来。

左上角题跋是一首七言:

关山冷月孤雁高,烽火长缨金鼓急。晓动寒林飞将出,驰马横戈千嶂里。

沈荨心潮起伏,凝目瞧着那幅《题望龙关》,长睫掩下,半晌方才微微一笑,去瞧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书册。

长指沿着书籍一册册滑过,在一本简单装订的书上停了下来。

谢瑾有随手记叙的习惯,这本线装书里装订的,便是他的一些散记。少时他曾给她翻阅过,这会儿又这般堂而皇之地放在书架上,想来觉得并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地方,她犹豫片刻,便抽出书册来翻开。

她饶有趣味地读着,唇角不觉微微翘起,眉眼俱柔。

也许记叙的人自己并没有察觉,但在这书页里,随处都可发现一个人的痕迹,她隐在字里行间,栖身在时光的各个角落里。

……洪武二十七年冬,大雪封山,粮道断绝三月有余,存粮已近告罄,三军饥寒交迫。吾令人张弓猎禽,然极寒之地,难觅其踪。吾忧思辗转,彻夜不得眠。未等山穷水绝之日,荨竟令人劈山碾冰,粮被冬衣,载车以达,此雪中送炭之恩,实重逾泰山也。后春临冰消,吾去信表恩,荨只回:“不足挂齿。”吾甚感怀。

……金秋九月,獒龙沟大捷,荨率荣策营将士与吾军会师,是夜篝火熊熊,荨与左将拼酒,酩酊大醉,竟仗气使酒,霸占吾之营帐,吾不得已,遂与左将同帐,其酒气熏天,鼾声如雷,吾睁眼至天明…………昭兴元年春,上欲配荨于洪恩伯世子,吾回京述职,荨邀春猎,时洪恩伯世子亦随行,未几,竟掉头而去。吾策马追问,世子曰:“荨心在尔身上,尔不知乎?”吾哑然失笑,此误会大矣!须知荨乃视吾为对手,欲胜吾而后快,故而与吾射猎以赌,非着意亲近。罢!吾早闻洪恩伯世子另有心仪之人,此借口未免可笑……“这傻瓜!”沈荨看到此处,笑骂一句。

她往下翻一页,看了一眼,捏住书页的手微微一顿。

……上京秋暮,吾于月夜邂逅一女子。伊柔婉似水,情深缱绻,吾后思之,恍若南柯一梦……

沈荨迫不及待往下翻,后一页的笔记却被撕去。

这么说来,他邂逅的这名女子便是他的心上人了?算算时间,距今也有三年了,为何他没去求娶那名女子?难道是谢家政敌之女?

柔婉似水?情深缱绻?

初见便让谢将军这般牵肠挂肚,也不知是哪家闺秀。

沈荨胡思乱想一阵,把此事丢开,合上书册放于原位。

她继续在谢瑾书房中搜寻着,最后转到博古架上层的两个抽格。抽格没上锁,她打开一看,正是想要的东西,大致翻了翻,小心地把一个卷宗取出,抽出内中的文书,坐到书案前仔细地看起来。<

这时却有人在外敲门,沈荨忙将东西放回原位,关上抽格,这才道:“进来。”

进来的人是朱沉,沈荨嫁入谢家,姜铭和朱沉自然也随她搬来了谢府。

沈荨往朱沉臂膀上扫了一眼,笑道:“伤还好吧?怎不多休息一阵?”

“早不碍事了。”朱沉摇头,接着俯身过来,在沈荨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沈荨沉目静思一阵,点头道:“知道了,明儿我亲自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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