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2)
清河行宫早已做好迎接昭王殿下的准备,一群人在行宫前等候,姬钰在众人簇拥下走进行宫,脸上却没什么喜色,神色淡淡。
行宫的宫侍殷勤地介绍着,又问姬钰要不要现在就去游玩,姬钰摇头拒绝,径直走进主殿,坐在床帐之中,望着外面渐渐变暗。
日落西山,夜色茫茫,大殿内烛火幢幢。
他坐在帐内,仿佛看见少年的姬珩也同样坐在大殿之中,一个宫娥垂首坐在他对面。
那是他的生母,准确来说,是真皇子的生母。
他自知是鸠占鹊巢的假货,曾经试图去找过真皇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仿佛世间根本没有这个人。
姬钰想,在离开之前,他要告诉父皇,让他把真皇子找回来。
不然,父皇一个人待在皇宫里,也太孤单了。
他提起笔,就着烛光,低眉写信,将信件压在枕头下,沉沉睡去。
翌日天明。
姬钰很早就醒了,他心里揣着心事便睡不踏实,爬起身,召来宫人,问道:“父皇去北郊祭地了吗?”
宫人道:“这个时辰应当启程了。”
今日是夏至日,帝王会率领百官前去北郊祭地,按照惯例,他们很早便会出发,赶在食时前到达北郊。
姬钰身为亲王,本来也是要去的,但是他说想要前来清河行宫避暑,父皇便给他开了这个特例。
姬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抱起从昭王府带来的小老虎,想要将其带走,犹豫了一下,还是依依不舍地放下,对宫人道:“我要骑马出去游玩。”
清河行宫有一大片广袤的骑场,外接群山,山色绵绵,一直延伸到天边。
宫人牵来马匹,供姬钰挑选,姬钰随手挑了一匹漆黑的铁骊,黑色让他想起了父皇的蟒袍。
他翻身上马,手握缰绳,慢悠悠地策马在骑场上踱步。
说起来,他的骑术还是父皇教的,那时候他坐在父皇怀里,两人共乘一匹马,父皇还很年少,有时候会故意纵高马匹,把他吓得哇哇大叫,父皇知道吓到他了,就会放缓动作,驾马带着他行在风中。
万里长风浩荡吹来,拂过面颊的感觉一如当初,只是身后没有人会握住他的手,教他如何攥紧缰绳。
姬钰归拢思绪,听见身侧传来几道马蹄声,是行宫的骑师担忧他的安全,不远不近地陪在他身边。
他转过头,装出不耐烦的样子,叫道:“你们别跟着我啦!我想捕猎,你们跟得这么紧,把山里的兔儿狐狸全吓跑啦。”
骑师们不敢得罪昭王殿下,只得勒停马缰,远远地落在后头。
姬钰松了一口气,为免被人发觉端倪,他什么也没带,只在衣裳夹层中揣了几块融好的金饼和一只钱袋,少说也够他生活一阵子的了。
他一扬鞭,马匹长嘶一声,撒开蹄子,朝远处跑去。
姬钰左右看了看,确认已经把行宫的守卫甩在后面,再看眼前,青山已经近在咫尺。
他心里说不出是欢喜,还是不舍,闭了闭眼,重重拍了拍马匹,身下马匹跑得更快了,径直钻进了莽莽山林之中。
在山林中曲曲绕绕地行了一会儿,姬钰解下外衣,搭在马匹上,放慢速度,抓住时机翻身下马,顺手又拍了铁骊一下,铁骊仰头嘶鸣,转眼在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姬钰猫在草丛里,慢慢地往山下挪去,过不多时,隐隐听见远处传来人声,似乎是在呼喊他:“昭王殿下!昭王殿下!”
很快,人声又消失了,似乎追着铁骊去了。
姬钰孤身一人,踉踉跄跄地走下山,避开官道,专走杂草丛生的小径,杂草生得很高,几乎淹没他的膝盖,上面还长了刺,扎得他皱起眉头,浑身难受。
他不敢耽搁,加快脚步,走下山去。
不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整齐的脚步声,像是有大批人马朝这边赶来,隐隐听见有人叫道:“昭王殿下在山中失踪,陛下有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进山搜!”隐约夹杂着犬吠声。
父皇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
姬钰心下一惊,迅速蹲下身,不敢再走,等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不见,他又等了一会儿,借着草丛的掩饰,缓慢地朝外面走去。
他提前计算过路线,从清河行宫到最近的渡口,大概要走半日,再走几个时辰,便到了。
眼见着前往渡口的路口就在不远处,姬钰想了想,转身离开,他什么路线也不想,只管一味地往南走。
从白日走到天黑,眼见天黑了,不好再继续赶路,少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靠在树下,蜷缩着,睡得不太安稳。
恍惚中,他似乎看见父皇正在着急地寻找自己,父皇在山中走来走去,不断地呼唤他的名字,声音悲切。
姬钰下意识应道:“父皇!我在这里!”他睁开眼睛,面前哪有父皇,只有一片漆黑幽邃的山林,黑漆漆的,枝桠虬结,影子缠绕。
姬钰害怕了,抱着怀里的金饼,缩成一团,山里蚊虫多,嗡嗡地围绕着他,叮得他身上时不时刺痛一下,又红又痒。
他都有些后悔把外衣披在铁骊身上了,幸好夏至的山岭不算太冷,就算身着单衣也能勉强御寒,不至于冻得浑身发颤。
姬钰在皇宫里待了十八年,过惯了娇生惯养的日子,如今孤身待在山林中,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想想父皇,他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答滴答,掉进衣襟,转眼便消失不见。
又听山林中传来几道连绵不断的怪声,也不知究竟是什么野兽,姬钰吓得面色苍白,揣住金饼,大着胆子,往官道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隐隐看见火光,拨开草丛一看,官道上灯火通明,路口守满了官兵。
彼时正是深夜,月上柳梢,官兵们仍不休息,还在不停地寻找。
姬钰屏住呼吸,悄悄退回山中,一离开灯火,四面又恢复成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怕黑,只能闭上眼睛,缩在树下,捂住耳朵,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听,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不知何时,眼前一阵刺亮,四面八方都是微光,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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