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喜丧(八)(1 / 3)
依着旧俗,子时三刻,阴阳交替,乃逝者魂归故里之时。
灵堂里跪满了人,比前几日加起来都多,老管家强撑着熬红的双眼,哑着嗓子指挥下人,在府内各处要道都设下香案,点燃了长明灯。
那豆大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连成一条昏黄的线,据说是为亡故的老爷,照亮回家的长路。
宿云汀坐在谢止蘅身边,看着眼前这番景象。
他现在已经能对那首时不时在耳边响起的婚嫁童谣做到充耳不闻了。那声音就像一只讨厌的蟋蟀,嗡嗡作响,虽然烦人,却也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秘境的时间过得还挺快的……你说,今晚林老爷的魂魄,真的会回来吗?”他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谢止蘅。
谢止蘅连眼睛都没睁,淡淡地回了两个字:“不会。”
“为什么?”
“此间种种,不过是人心臆造的幻影,魂魄之说,更是镜花水月。他们所求的,并非亡魂归来,不过是生者心安。”
宿云汀笑笑:“也是,这世上若当真有魂魄……”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子时的钟声,悠悠地敲响了。
“咚——”
“咚——”
“咚——”
沉闷的钟鸣穿透寂静的夜幕,仿佛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灵堂内每个人的心上。
灵堂内瞬间鸦雀无声,连抽泣声都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从大开的厅门灌了进来,吹得满堂的白幡猎猎作响,烛火疯狂摇曳,明明灭灭,将人们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张牙舞爪。
“起风了……”有人颤声低语。
宿云汀正欲起身活动一下发麻的腿脚,一股强烈的晕眩感却猛然袭来,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扭曲,耳畔嘈杂的人声迅速褪去,化作模糊的嗡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剥离、拖拽的失重感。
这感觉……宿云汀心里咯噔一下。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就是他们从废城祠堂被卷入这个林府幻境的时候。
秘境的规则,又发动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抓住身边的谢止蘅,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虚空。
“谢止蘅!”他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最后一眼,他看到的是谢止蘅猛地睁开眼,那双清冷的凤眸里,浮现了清晰可见的惊愕与急切。
然后,黑暗便吞噬了一切。
……
谢止蘅是在那股诡异的空间波动爆发的瞬间,察觉到异常的。
那力量来得太快,太蛮横,毫无预兆,甚至绕过了他布下的所有警戒灵识。当他反手扣去时,指尖触到的,只有宿云汀衣袖带起的一缕微风。
方才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人,就这么在他身侧,凭空消失了。
连带着一起消失的,还有灵堂中央那具沉重的楠木棺椁。
前一刻还摆放着棺木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几张散落的纸钱。
灵堂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块空地,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棺……棺材呢?”
“老爷的灵柩……不见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比山崩海啸更甚的恐慌。人群像是沸水倾入蚁巢,尖叫着,哭喊着,争先恐后地朝门外涌去。似乎有人在混乱中撞翻了烛台,火星溅落在干燥的白幡之上,火舌“轰”地一下窜起,瞬间点燃了堆积如山的纸钱和祭品。
火光映照着人们惊恐万状的脸,整个灵堂顷刻间化作一片炼狱。
唯有谢止蘅,静静地立在原地,于这片人仰马翻的火海之前,宛如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一股冰冷的、暴戾的情绪,从他心底深处不可抑制地翻涌上来。
与此同时。
宿云汀在一片极致的黑暗和死寂中,悠悠转醒。
他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很久,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他动了动手指,手心传来粗糙冰冷的触感。
是地面。
他撑着地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他晃了晃头,试图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
他被传送到别的地方了。
宿云汀迅速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的味道,呛得他想咳嗽。
这是何处?
他从地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手碰到了冰冷的墙壁。他顺着墙壁摸索,很快就摸清了自己所处的空间。
这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四四方方,像个石室,或者说,像个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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