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1 / 3)
“起来吧。”
北周太后的声音幽幽传来,语气无波无澜,听不出半分心绪,“咱们这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秦般若神色自若,依言起身,落座于下首的锦凳:“谢太后。”
北周太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话音一转,听不出喜怒道:“那时,哀家记得,你身边站着的,还是另外一个男人。”
这一句,如同石子落入深潭。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凝的寂静,只有鎏金兽炉里名贵的沉香屑发出一道细微的“毕剥”声。
秦般若没有避开这个话题,应声道:“是。他是我的夫君。”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起来。
女人目光变得锐利无比,如实质般落在秦般若身上,一寸寸地审视着她,冰冷道:“既然你已经有了夫君,那为什么要回来找让儿?”
秦般若沉默了许久,方才抿着唇道:“太后可知道他还有多久的时间?”
话音落下,殿内陡然一静。
一层水汽瞬间模糊了女人方才还锐利的目光,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将满眼的湿润压了下去:“十日后,是皇帝千秋节......”
“也是立后大典之日。”
话题转得太快,秦般若陡然一愣。
“哀家的儿子,哀家心里明镜似的。”北周太后的声音忽然哽住,顿了顿方才再次开口道,“他争这位子,一半是为了哀家能活下去......还有一半,怕是为了你吧?”
秦般若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垂下了眼睑。
北周太后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太多复杂的东西:“罢了,情感之事原本就勉强不得。你若是不愿,哀家做主送你出宫。”
秦般若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接话。
鎏金兽炉里的沉香袅袅升起,白雾一样的熏香散在半空,了然无痕。
没有等到回应,北周太后再次开口,这一回已然收了方才语气里的叹息,只剩下浓浓的认真和审视:“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说吧,你回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秦般若喉咙微滚,沙哑出声:“药王谷找出了一味药方,或许可以救他。”
北周太后瞳孔一缩,猛地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什么?”
秦般若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药王谷流传下来的典籍中记载,神转丹,逆生死,夺造化。若能找到药方,湛让......也许有救。”
北周太后眼中的欢喜慢慢落下去,沉声道:“所以,现在就连药方也没有?”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
北周太后盯了她许久,冷冷出声道:“你找这药方,怕是不只为了让儿吧?”
秦般若没有遮掩,再次开口道:“是。宗垣,也需要这方子。”
北周太后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同让儿之间都经历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你是如何看待让儿的。但我的儿子......”
“他值得全心全意的对待。”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北周太后的语气里已然带了几分隐怒。
秦般若喉咙一时有些酸涩,幽幽垂下眼睑,声音也沙哑得厉害:“是。他值得。”
听到这话,北周太后方才缓缓化开眉间那一丝震怒,声音里满是心酸怜惜:“让儿这一生苦得多,甜得......太少太少了。自记事起,就被他的祖母继承了所有的希望和压力。五岁那年,被哀家带到北周,后来......在拓跋稷的暗卫营里呆了十年。”
“我不是不知道。”
“可只要他有本事,只要他能活下去......我就只能看着。”<
“再后来,拓跋稷利用让儿的仇恨,将他送到大雍。”
说到这里,女人声音里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他根本没有半分在意让儿的性命。我想尽了所有办法,也只能让他去寻惠讷。”
“惠讷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所以,后来他被惠讷关了十年,我也不是不知道。”
“可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够了。”
她闭了闭眼,泪水终于滑过她保养得宜却难掩岁月痕迹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我费尽半生,算计周旋,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却不料命运同我开了这样大的一个玩笑。”
这一刻,她的情绪如同积蓄已久的山洪彻底决堤,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难以言喻的自责:“若我知道最终会是这个结果......若我知道......”
“他为了你我,应下那个王八蛋的烫手山芋......我就该在他离开北周之后,亲手杀了那个王八蛋,然后......”
“叫他永远不能再入大雍,永远不同你相见。”
女人看向她的眼神又恨又怒,秦般若无动于衷。可是心下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尖锐的刺痛感瞬间弥漫开来。
她几乎不敢想湛让这三十年来都经历了什么,更不敢想她当年的心血来潮到底在他的一生之中又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当年,她不管不顾,任性又强势地将他拉入情欲的漩涡,将他从二十多年的冰冷黑暗中强行拉入红尘俗世的情天欲海。可在他刚刚懵懂体味到一点炽热时,又轻飘飘地告诉他:她从来没有爱过他,她只是将他当作一个替身,过去的就过去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过分极了。
一股强烈复杂的、带着愧意和心疼的情绪堵在那里,让她半晌无法言语。
她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那汹涌的情绪。
北周太后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那姿态已然恢复了太后的雍容,目光冰冷地看着她:“哀家今日叫你过来,只为着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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