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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1 / 3)

张贯之终究还是走了。

秦般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强留他。

她先一步回了城,可是并没有回宫。她停在城墙之上一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哪怕背影早已消失不见,却始终没有动弹。

风雨呼啸,天光尽墨。

心头某处,“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湮灭了。<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一股巨大的空虚感骤然吞噬了五脏六腑,剩下刺骨的麻木。

“娘娘,”暗卫小心翼翼地上前,“您凤体要紧,咱们该回了。”

秦般若缓缓垂眸,视线落在远处一方枯树之上,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边关将士们,也快班师回朝了吧?”

“是。捷报传来,明日就能抵京献俘。”

秦般若低应了声,再次开口时,声音竟异常平静:“回吧。”

女人转过身来,脸上没有再无半分情绪,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似乎方才所有的脆和汹涌情绪,都一并吹散在了风里。

那日回宫,秦般若屏退了所有宫人,喝了个酩酊大醉。

她就好像一头绝望的困兽,抱着酒壶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来回游走。

时而放声大笑,时而泣不成声。

“好!都走了好......”她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呛得剧烈咳嗽,却仍止不住地又笑又哭,“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好啊!当真是好!!”

那笑声凄厉如夜枭,撞在空旷的殿壁上,更显孤绝。

直到最后,她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脚下踉跄地摔在软榻旁的脚踏上。酒壶也跟着从手中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浓稠的琥珀色液体汩汩流出,蔓延开一片狼藉。

她却似毫无所觉,整个人半靠着榻,仰头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彩绘,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喃音。

没过多久,意识就渐渐被一片混沌的酒海淹没。

就在意识沉沦的边缘,一缕极轻的脚步声似乎缓缓靠近了过来。

她已经累极了,眼皮重若千斤,任凭如何用力也掀不开半分。

“放肆!”她凭着本能斥责,声音却软糯含混,毫无威势,“谁准你进来的?”

脚步声顿住,一个恭敬温和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传来:“太后恕罪。您今日受了风雨,又在城头吹了许久的冷风......如今再饮下去,恐大伤凤体。”

秦般若费力地掀起一丝眼帘,模糊的视线里,只有太监服制的一角。她伸手在身侧胡乱摸索,竟又寻到半壶残酒,抬手抓过来就照着那太监扔去:“滚出去!”

那太监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是。”

说完之后,脚步声慢慢退向殿门。

“酒!酒呢?”秦般若摸不到酒了,厉声道,“酒呢?”

几乎是立刻,那脚步声又折返回来,一壶酒重又恭敬地递到她手边:“娘娘,酒来了。”

秦般若眯着醉眼,努力聚焦看向他。

摇曳的烛光下,那张低眉顺目的清秀面庞,竟诡异地变幻重叠起来。

一会儿看着像湛让,一会儿像宗垣,一会儿又像极了张贯之,恍恍惚惚间又变成了晏衍那深邃难测的模样......她用力眨了眨眼,跟着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幻象褪去,仍是那张恭敬的脸。

她夺过酒壶,抱在怀里,声音嘶哑:“出去。”

“是。”那太监躬身应道,却没有立刻离去,而后无声地向后缓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女人手上动作。目光深处,沉静得如同是结了冰的深潭。

果然,她刚仰头灌下不过两口,一股无法抗拒的睡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跌落在地,她整个人也跟着软绵绵地歪倒下去,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殿内彻底恢复了死寂,唯有酒香弥漫。

那太监清秀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沉得如同不可见底的深渊。

次日,秦般若在剧烈的头疼中挣扎醒来。

窗外天光已是大亮。

她身上换着柔软干净的寝衣,可对于昨夜如何被安置,竟无半分记忆。

“来人。”她撑起身,声音嘶哑得厉害。

宫人鱼贯而入,垂手侍立。秦般若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最终落在最前头的那张面孔:“三春,昨晚是你进的哀家寝殿?”

三春低着头,姿态谦卑至极:“回禀太后,是奴婢听着殿内动静渐歇,恐娘娘有恙,斗胆入内瞧了一眼。见娘娘醉卧,便立刻唤了白桃姑姑带人进来伺候梳洗安顿的。”

秦般若半垂着眼帘,审视了他许久。

这个太监,还是湛让在时拨到她身边的,唤作三春。

平日沉默寡言,行事却极是稳妥熨帖,渐渐成了她宫里最为得力的管事太监。

她瞧了他许久,最终收回目光,声音带着宿醉后的疲惫沙哑:“知道了,退下吧。”

“今日,边关将领就该到京了吧?”

“是。陛下已在准备亲往城门犒军迎接了。”

秦般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随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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